王叔那老鱉,沒幾天就出手了。
消息是秦衛東帶回來的,「王海那老鱉賣了,市裏一個老闆專門開車來拉的,說是買去放生。」
穀雨正抱着文博在沙發上看繪本,聞言擡起頭:「賣了多少錢?」
秦衛東豎起一根手指。
「一千?」穀雨猜。
秦衛東搖搖頭:「一萬。差不多這數。」
秦閒從廚房端着茶杯出來,愣了一下:「一萬塊買個鱉放生?」
「人家老闆信這個,說是野生老鱉有靈性,放生積德。」
秦衛東在沙發上坐下,接過劉梅遞來的茶,「王海樂壞了,說這塘荒了幾年,沒想到還藏着個寶貝。今晚上請我們幾個幫忙的去家裏喫飯,你也一塊兒。」
秦閒點點頭,上樓換了件衣服。
王海家就在村東頭,離得不遠。
秦閒到的時候,院子裏已經擺上了圓桌,王海媳婦在廚房忙活,香味飄得滿院都是。
老李頭、張叔、王海家的大小子都在,圍着桌子喝茶抽菸。
「來了來了,就等你們了。」王海從屋裏迎出來,拉着秦閒往裏讓,臉上紅光滿面,走路都帶風。
菜一道道端上來。
紅燒魚塊、清燉魚湯、辣椒炒肉、蒜泥黃瓜,還有一大盆鹹菜燒豆腐,都是家常菜,但分量足,味道實在。
王海特意開了瓶酒,挨個滿上。
幾杯酒下肚,話就多了。
王海端着杯子,臉喝得通紅,話也密了起來:「我跟你們說,在外頭這一年,我是真開了眼了。你們猜我一個月掙多少?」
老李頭夾了塊魚,慢悠悠地問:「多少?」
王海伸出巴掌翻了翻:「八千!有時候能到九千呢。一年下來,刨掉喫喝,淨落十萬塊。」
桌上安靜了一瞬。
張叔筷子停在半空:「真的假的?這麼掙錢你回來幹嘛?」
「嗨——」
王海灌了口酒,擺擺手,「村裏給我打電話,說有人看上我這魚塘的位置了。你們也知道,我那魚塘不是靠着大路嘛,旁邊還有塊空地,一直荒着。有人想都承包下來做農家樂,我以後年年有租金收了。」
秦閒夾了塊豆腐,沒說話。
老李頭皺着眉頭:「做農家樂?這地方有人來?」
「人家老闆看中的就是咱這地方安靜,離城裏又不遠。說要把魚塘擴大,蓋幾間小木屋,再弄個釣魚臺。城裏人週末沒事,開車來釣釣魚、喫喫飯,多好。」
張叔嚼着花生米,不緊不慢地說:「城裏人大老遠跑咱這釣魚?家裏魚缸養幾條看看得了唄。」
老李頭也搖頭,「就是,想喫魚去菜場買一條,多大點事。爲喫頓飯開幾十公里車,油錢都比飯錢貴。」
王海也不生氣,笑着解釋,「你們不懂,城裏人現在就好這口。土菜、野魚、農家院,人家覺得新鮮。」
「新鮮?」張叔嗤了一聲,「咱們在這活了一輩子,天天看這些,有甚麼新鮮的?」
老李頭夾了塊紅燒肉,慢悠悠地說,「真閒得慌。上班累死累活,週末不歇着,跑鄉下來折騰。」
「人家那是休閒,是享受。你們不懂。」
「懂,怎麼不懂。喫飽了撐的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