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閒似乎也沒料到周婕會突然這麼提議,他擡眼看了看周婕,又瞥了一眼穀雨,後者正微微低着頭,看不清表情。
他沒說甚麼,只是隨着衆人一起站了起來。
許進翔被徹底晾在了一邊。
他手裏還捏着那瓶人頭馬,像個突兀的道具。
沒人再看他,也沒人再提那瓶酒。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終於重重地把酒瓶撴回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但淹沒在了衆人找話筒、調音量的嘈雜裏。
音樂前奏再次響起,熟悉的旋律流淌出來。
周婕把另一隻話筒塞給離得最近的穀雨,自己則拿起了立麥。
孫力、吳中偉幾個大嗓門已經跟着哼了起來。秦閒站在稍靠邊的位置,手裏也拿了個話筒,目光落在屏幕上。
穀雨握着話筒,指尖有些涼。她看着屏幕上熟悉的歌詞,感覺周遭的空氣都慢了下來。
餘光裏,能看到秦閒安靜的側影。
「明天你是否會想起,昨天你寫的日記……」
歌聲響起,起初是幾個人的聲音,漸漸匯合。
有人跑調,有人忘詞,但沒有人介意。
這不再是秦閒獨唱時那種引人靜思的悵惘,而變成了一種溫暖的、屬於集體的懷念。
笑聲穿插在歌聲裏,有人用手打着拍子。
許進翔僵硬地站在原地,沒有接遞過來的話筒。
他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被徹底排除在這份「溫馨的懷舊」之外。
他花了大價錢組的局,買的酒,想要炫耀的一切,最終卻爲他人做了嫁衣,成全了別人的「同桌」情懷。
「……誰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誰看了你的日記,誰把你的長髮盤起,誰給你做的嫁衣……」
當唱到這幾句時,穀雨的聲音幾不可聞,她只是看着屏幕,嘴脣微微翕動。
而秦閒,依舊平靜地唱着,目光掃過包廂裏每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最後,在不經意間,與穀雨擡起的視線有了一瞬極短的交匯。
很短,短到可能只是光影造成的錯覺。
合唱在並不整齊卻足夠響亮的尾音中結束。掌聲和笑鬧聲再次響起。
「好了好了,真該散了!」
「走走走,我叫個車。」
「許老闆,謝了啊!下次再聚!」
衆人開始收拾東西,互相道別,自然而然地散場。
許進翔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根本沒人再特意關注他。
他站在逐漸空蕩下來的豪華包廂裏,耳邊還回蕩着那句「誰給你做的嫁衣」,眼前是穀雨和周婕挽着手臂離開的背影,以及秦閒被孫力勾着肩膀、淡然走向門口的側影。
那瓶昂貴的人頭馬,孤零零地立在茶几上,反射着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