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涼風帶着溼意,一下子吹散了包廂裏積攢的渾濁與喧囂。
站在「豪門KTV」流光溢彩的招牌下,衆人都長長舒了口氣,彷彿從一場漫長的熱鬧中掙脫出來。
方纔在飯店喝下的白酒,經過KTV裏幾瓶啤酒的沖刷,這會兒被風一激,酒意反而散了大半,頭腦都清醒了許多。
秦閒臉上帶着淺淡的笑意,和孫力、吳中偉幾人一一拍肩道別,囑咐着「路上小心」、「到家發個消息」。他的態度自然隨意,看不出甚麼特別的情緒。
孫力勾着他的肩膀,往旁邊帶了兩步,避開正在路邊等車的張雯雯和許進翔。
他眼神曖昧地瞟了一眼不遠處——穀雨正和周婕站在稍暗的燈影下低聲說話。
「老秦,」孫力壓低聲音,帶着兄弟間特有的促狹和認真,「哥們兒就說一句啊。」
他下巴朝穀雨的方向微微一揚,「機會,有時候錯過了,可就沒下次了。你倆這都多少年了……現在還都單着,這不明擺着的緣分麼?剛纔周婕那丫頭片子點《同桌的你》,你以爲真是隨便點的?」
吳中偉也湊了過來,嘿嘿笑着:「就是!秦閒,不是我說,人家穀雨今天可沒少看你。你可別揣着明白裝糊塗。」
劉洋也搭腔,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許進翔那小子,今晚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憋着壞呢。你要再不出手,說不定這孫子還要弄甚麼幺蛾子。穀雨這樣的,咱們市裏可不多見,你別老端着。」
秦閒聽着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目光下意識地轉向穀雨的方向。
她正微微低頭看着手機屏幕,側臉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柔和安靜,夜風拂動她耳邊的碎髮。
周婕似乎在跟她說着甚麼,她輕輕點了點頭。
「行了,別瞎起鬨。」秦閒收回視線,拍了拍孫力的胳膊,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波瀾,
「這麼多年同學,別把事情弄複雜了。順其自然吧。」
「順其自然?」孫力瞪眼,「再順其自然黃花菜都涼了!你看許進翔那德行,能『自然』得了嗎?」
「就是,該主動就得主動!」吳中偉附和。
秦閒笑了笑,沒再接這個話茬,只是說:「不早了,你們也趕緊回吧。」
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孫力幾人知道多說無益,只好又捶了他幾下,笑罵着「榆木疙瘩」、「活該單身」,然後互相招呼着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張雯雯已經上了一輛網約車,從車窗裏跟許進翔揮了揮手。
許進翔站在路邊,臉色在變幻的霓虹下顯得有些陰晴不定,他遠遠看了秦閒和穀雨這邊一眼,最終也沉着臉,獨自朝停車場走去。
很快,路邊只剩下秦閒,以及不遠處的穀雨和周婕。
秦閒看着孫力他們走遠,這才轉身,朝穀雨和周婕站立的方向走去。夜風將他身上的酒氣吹散了些,只留下一點乾淨的皁角氣息混着夜晚的涼意。
「晚上怎麼安排?」他走到兩人身邊,語氣隨意地問,目光落在穀雨臉上。她的臉色在路燈下顯得比在包廂裏蒼白一點,但眼睛很亮。
「我們倆在對面的全季開了房,」周婕搶先回答,指了指馬路對面燈火通明的酒店大樓,
「過個馬路就到,方便。」她說着,眼神在秦閒和穀雨之間打了個轉,又看向秦閒,「你呢?喝了酒肯定不能開車了?」
秦閒點點頭,看向對面的酒店,「我家離這兒有點遠,這個點回去太折騰。我也去對面開一間,明早再回。」
他話說得自然,理由也充分。
周婕聽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又趕緊抿住,故作正經地點頭:「那挺好,安全第一。」
穀雨沒說話,只是擡眼看了秦閒一眼,目光很快滑開,落在空寂的馬路對面。
夜風吹動她額前的髮絲,她下意識地擡手攏了攏。
就在這時,一道刺眼的車燈由遠及近,伴隨着低沉的引擎聲,一輛黑色的寶馬X6緩緩停在了他們面前的馬路邊。
車窗降下,露出許進翔那張在車內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的臉。
他臉上堆着笑,眼神卻有些發直,顯然是酒勁未散,臉色漲紅。
「喲,還沒走呢?」許進翔揚聲招呼,目光刻意在穀雨和秦閒之間掃了個來回,最後定格在穀雨身上,語氣刻意放得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