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得很慢,很穩,平常十來分鐘的路,今天愣是開了快半個小時。
終於到家。院子裏靜悄悄的,母親劉梅大概在廚房或者菜園忙活。
「媽,我回來了。」他揚聲說了一句,聲音儘量如常。
「誒,喫早飯沒?鍋裏還有粥。」劉梅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喫過了,跟鄭勇吃了面。我有點累,再去躺會兒。」他邊說邊徑直往樓梯走,腳步有些快。
「行,那你睡吧,中午飯好了叫你。」劉梅不疑有他。
幾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二樓自己的房間,反手輕輕關上門,落鎖——這個動作他以前從未做過。
房間裏窗簾拉着,光線昏暗。
他沒有開燈,一步一步走到牀邊,坐下。
然後,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從口袋裏掏出那個錢包。打開,抽出那張彩票。
秦閒坐在牀邊昏暗的光線裏,指尖反覆摩挲着那張重若千鈞的紙片。
最初的震撼、狂喜緩緩褪去,留下的是冰冷的現實問題:接下來,怎麼辦?
藏起來?一個人消化這個驚天祕密?這個念頭只閃過一瞬,就被他本能地否決了。
這種事情,一時半會兒還能藏住,可時間一長,遲早是要露餡的。
真等露出端倪,讓家裏人看出來,還挺破壞親情的。
父母的臉龐浮現在眼前。老倆口忙活了一輩子,都是爲了他們這對姐弟。自己要是在這種事情上做了隱瞞,確實太喪良心了。
姐姐秦悠和姐夫王亞也都不是外人。
姐姐刀子嘴豆腐心,從小到大沒少「欺負」他,卻也最護着他。
姐夫王亞,派出所的民警,性子沉穩可靠。
他們結婚四年多,感情和睦,踏實過日子。姐夫的人品,秦閒信得過。
退一步說,就算現在能瞞住,以後呢?
這麼大一筆錢,帶來的生活方式改變,消費升級,怎麼可能完全遮掩?
等到家人自己察覺、猜疑,那纔是真正傷感情、破壞信任的蠢事。
與其日後解釋不清,引發不必要的誤會和隔閡,不如從一開始就坦誠。
而且他也不怕別人惦記上,自己還有個先知的能力,真出了岔子,以後也還有機會。
秦閒的目光漸漸變得堅定。
他將彩票重新小心翼翼地收好,站起身,走到窗邊,輕輕拉開一條窗簾縫隙。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就今晚吧! 等父親下班回來,等姐姐姐夫也到家,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的時候。那時候在給他們一個驚喜。
而且,領獎這事……他一個人去,心裏還真有點發怵。
流程、安全、可能遇到的麻煩……有個可靠的人陪着,尤其是姐夫這樣有社會經驗、又是警察身份的,無疑是最佳選擇。
想清楚了這些,秦閒感覺混亂的思緒終於理出了一條清晰的線。
他回到牀邊坐下,把這張象徵財富與未來的彩票,鄭重的鎖進了抽屜裏。
轉頭就躺牀上補覺了。
這一覺睡得意外沉實,或許是心裏那塊最大的石頭落了地,整個人也徹底鬆懈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