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敏銳地察覺道:“她除了我們,還有別的孩子嗎?”
“沒有,”長樂篤定地說,“她只有我們。”
子謙不置可否。
許久過後,他又說:“盧生說海外仙島上有長生不老藥,如果我把它取來,母親是不是就會好了?”
長樂警惕地道:“你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結交,阿父知道一定會生氣的。”
“阿母病了,阿父恨我,”子謙很涼薄地說,“他不會再管我的。”
“姐姐,”他問,“你喜歡珍珠嗎?我以後給你帶很多很多珍珠,好不好?”
長樂警惕地道:“你要幹嘛?”
子謙抱着手,歪頭道:“我想給阿母找藥。”
“沒有這樣的藥,你別想了,”她說,“我不准你去。”
子謙自由自在,無法無天,連嬴政也管不住他,誰管得了他呢?
冬去春來,待到第二年春耕時,子謙連同被關了很久的方士們,一同消失在了咸陽。
事情一經發酵,嬴政在長樂愧疚的哭聲裏很快發佈了通告天下的通緝令,最終那羣方士跑了,子謙還是被抓了回來。
時隔半年,子謙終於見到了父親。
他看着嬴政臉色疲憊、陰沉,覺得父親可能也病了。
嬴政看到他,快步走過來,子謙下意識躲,長樂下意識護,但嬴政停下了他們身前,甚麼也沒有做,只是疲憊地揉了揉眼窩,問:“爲甚麼要跑?”
他還這麼小,被那羣可惡的方士拐走了,還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來。
子謙嘟囔着:“我沒有跑,我是去做正經事的。”
嬴政問:“你能做甚麼正經事?”
子謙氣鼓鼓地說:“我當然能做正經事,阿母病了,我是去給阿母找藥的!”
“甚麼藥?”
子謙梗着脖子說:“長生不老藥。”
嬴政沉默了。
長樂慢慢放下手,她看出了嬴政沉默的悲傷,上前拽住他的衣袖,小心翼翼地喚:“阿父。”
嬴政揉了揉她的頭,對子謙說:“沒有這樣的藥。”
子謙就是這樣喜歡跟父母較勁:“誰說沒有?盧生、徐巿都說有,說了好多好多年。”
“我早就找過了,”嬴政語氣很平淡,“沒有就是沒有。”
子謙愣了愣,嬴政牽住長樂的手,轉過身,邊走邊說:“他們只不過是想出海,騙不到我,就想把你騙走要挾我罷了。”
子謙看着嬴政的背影,喃喃道:“阿父。”
他其實沒想過嬴政會花大力氣找他。
他有些開心,也有些難過,還有些愧疚,他喉嚨哽着,鼻頭酸着,快步跟上前,也像姐姐一樣拽住嬴政的衣袖,喊:“阿父。”
嬴政擡起拳頭,子謙緊抱着頭,緊閉着眼睛,哪怕知道要捱打了也不肯跑開,但那拳頭最終沒有狠狠落到他腦袋上,而是春風化雨一般,化拳爲掌蓋在了他的腦袋上。
子謙僵了一下,慢慢放下手,望着他,眼淚雨一樣地掉。
“阿父,”他哭着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嬴政現在聽到“對不起”就頭疼,他無奈地說:“不要再說這個,很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