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笑着應是。
李信的妻子贏靈也來到了長安。
這一次她不必再故意待在暗處看大家圍繞着呂雉嘻嘻哈哈，她也可以光明正大的以家眷的身份被呂雉正式接待。
呂雉認識她，笑着朝她點了一下頭，贏靈有點緊張，也有點興奮，她狀若尋常地問：“王兄呢？”
呂雉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太吵了，他不喜歡，待會兒大家都坐定，他會過來的。”
贏靈哼哼兩聲，說：“是心非，他一定找了個最靠近這裏的地方聽着呢吧。”
呂雉“哦”了一聲，贏靈湊近了點，跟她說嬴政小時候的八卦。
王室宗親的孩子都是養在一起的，贏靈小時候跟成蟜是一起長大的，成蟜活潑好動，是孩子王，當時又是莊襄王的獨子，大家都喜歡他，每年過節的時候大家都會湊在一塊兒，阿諛奉承的有，嬉笑打鬧的也有，贏靈屬於後者。
但這份熱鬧從嬴政回來後就戛然而止了。
這份天降的長兄，不僅威脅了成蟜的王位還奪走了莊襄王對他唯一的關注。
成蟜當然不快，孩子們都圍着他，也對嬴政很是冷待。
成蟜在哪裏，熱鬧在哪裏。
嬴政在哪裏，冷清在哪裏。
贏靈年幼不懂事，熱鬧慣了，竟然覺得冷清酷斃了。
嬴政在外幾年，人都殺了不少了，他自帶肅殺、狠戾的氣質是很吸引贏姓子弟的，他們討厭他又忍不住嚮往他，但他們自以爲自己不能背棄成蟜，連點向好的心思也不能有，爲了彰顯自己對友誼的“忠誠”，還會故意給嬴政臉色看。
感謝身在秦宮吧，不然眥睚必報的嬴政早把他們宰了。
贏靈是彆扭的孩子們裏最誠實的一個。
某一次新年，蒙驁將軍在外大勝，莊襄王特別高興，宮中大慶，孩子們也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嬴政遠離熱鬧，拿着書卷，面無表情背對而行。
贏靈注意到了，她又覺得酷斃了，她背棄友誼，偷偷跟上了嬴政，想看他到底還能有多酷，結果發現他在一牆之隔，背靠着所有熱鬧，伴着熱鬧，埋首看書。
聽到意外的動靜，嬴政下意識冒起殺氣，年幼的他在深夜裏轉過眼，極其兇狠，贏姓子弟不怕危險，他們喜歡甚至嚮往危險，贏靈緊張地看着他，竟然向前了一步，問：“你呆在這裏幹甚麼，你爲甚麼不跟我們一起玩。”
她第一次喊他：“王兄？”
嬴政身上的殺氣霎時間偃旗息鼓，可他看着她還是沒甚麼表情，贏靈鼓起勇氣朝他伸手：“王兄，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玩？”
嬴政歪着腦袋，眯起眼睛，打量着眼睛亮晶晶的贏靈，罵了一句“無聊”，轉身就走。
但贏靈還是總是發現他熱鬧背後待着。
“是心非，”時過境遷，已爲人母的贏靈肯定地說，“他就是是心非。”
呂雉難得聽到嬴政小時候的故事，聽得興味盎然，她抓着贏靈的手，笑着邀請她以後常去咸陽宮做客，贏靈“啊”了一聲，小聲道：“可我已不是王室了。”
“但你是李信的妻，馮去疾的妻芷蘭也常來宮中與我作伴呢。”說着呂雉指着正聊起來的芷蘭和長贏，笑道，“對了陳平的妻也來了。”
贏靈站定，喜悅爬上了她的臉，但她還未察覺，呂雉就留下趙念和扶蘇待客，轉身走了。
呂雉循着贏靈的說法，去找離熱鬧最近又最不容易發現的角落，然後真找到了只帶了蒙毅的嬴政。
蒙毅心不在焉，她來了都沒察覺，呂雉“嘿”了一聲，蒙毅嚇了一跳，趕忙抽出劍來對敵。
嬴政摁住他的胳膊，斥道：“把劍收回去。”
蒙毅這才發現來的是呂雉，慌張地收回劍，不斷道歉。
呂雉笑着問：“你隨侍陛下還敢心不在焉，腦袋不夠掉的？想甚麼呢？”
嬴政目光落在手裏的竹簡上，扯了扯嘴角，譏諷道：“年紀到了，偶爾是會這樣。”
“到甚麼了？”呂雉覺得好笑，走到他身邊坐着，問，“你幾年前也這麼說他，對啊，說起來這麼久了，怎麼半點要成婚的信兒也沒聽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