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天下歸秦 “是我對不
嬴政勤勉政事，多的個人時間也留給妻子了，雖說對待孩子們都寵愛親近，但憑良心來講，他沒有特別上心。
扶蘇……早早有了隔閡，也早早長大了，父子之間本來就沒甚麼好說的話。
長樂，在音律方面天賦極高，自跟着高漸離學習，每天樂樂呵呵，忙忙叨叨，父女倆相處多是長樂叨叨着她近來學習成果並且附上悅耳的一段小曲令她疲憊的老父親龍顏大悅。
子謙，調皮搗蛋的魔王一個，魔王到他學會的第一句話不是父母哥姐，而是“不要哭”，長大後他哭得少了，但又開始闖禍了，不是砸了名貴罕見的夜明珠，就是拽了贏疾的鬍子，要不然就是在張蒼的課堂上跑來跑去，他不開心了還要扒拉嬴政的衣袖，用腦袋撞他，父子兩人相處，多是他一直說一直鬧，直到嬴政受不了爲止，哪還有詢問他功課的心情。
話說回來，長樂和子謙兩個孩子都是極其的聒噪，天生的話癆，平日裏都是他們亂七八糟，爭先恐後地說，根本沒給嬴政問話的空間。
若不是此次來了興致，要把即將普及天下的文書交給小兒子第一個看，他也不會知道這小子是個文盲。
他越想越來氣，看着他在桌案前來坐都不老實，把他摁住，讓他坐好，並抽出寶貴的時間，檢查張蒼給子謙新留下來的課業。
子謙扣扣手，扭扭屁股，看着北歸的玄鳥，鼓起腮，說：“阿父，玄鳥回來了，你快看。”
“你一個字都沒動？”
“不好畫，”子謙腦袋在嬴政高大的身影下鑽來鑽去，渴望自由的世界，“那字長得像鳥。”
說着鳥，他又看向了外頭高飛的玄鳥，又開始一二三四五六七……
“怎麼就不好寫？”嬴政抓起子謙小小的手，撿起筆，一筆一劃地手把手教，“蒼頡作書，以教後嗣。幼子承詔，謹慎敬戒。”
小篆確實相當難寫，一筆一頓，結構對稱，字體優美，與其說是在寫不如說是在畫，在竹簡上寫字可不容易，一片竹簡上一次又要寫二十多個字，像嬴政批閱奏摺，一天至少看六千多片竹簡，約莫二十萬字的公文，他不只要認真看，還要認真批覆，但他不只有批閱奏摺這一項工作，他要整閱軍隊，要上朝議事，要巡視邊防，要管審批監閱工程，要整頓吏治，查斷獄、看計簿。
幾乎不得休息。
大秦想要高速運轉，他就必須比所有人轉的更快。
這就導致他從年少親政起，手裏就沒真正放下過竹簡。
他總在看，總在寫，時間緊張，所以很沒耐心，平生最討厭浪費時間的事，但他現在浪費時間，盯着貪玩好耍，坐立不安的兒子寫作業。
待寫完這兩句，北歸的玄鳥飛走了，子謙扭過頭，目光終於聚焦在嬴政寫的字上，他抓着他的手，停了筆，再一個個的教。
確定教會了這兩句，就又寫下一段。
嬴政做甚麼都認真，哪怕天底下父母最討厭的輔導作業，只要做，就是最認真的，他足足跟着子謙在此磨了一個時辰，磨到快喫飯的時候，才停筆。
飯間，忙於選拔人才和各地春耕的呂雉百忙之中從扶蘇那裏聽聞子謙是個文盲的事，樂不可支，嬴政不知道她在笑甚麼，全程冷冷地瞪着她。
晚上休息的時候，呂雉一邊給他揉發酸的手腕，一邊笑着跟他說，這個年紀的孩子不認識字是很正常的事，也不是每個人都是天才兒童嬴扶蘇，他不要把扶蘇的天賦套在子謙頭上。
“再說了，”呂雉擡頭，在燭火下，笑着看他道，“扶蘇當年不也一直沒讓你滿意嗎？你啊，看誰都像是你的臣子，但是兒子又不是真的臣子，兒臣兒臣，究竟是兒還是臣呢？”
“如果是兒子，那麼你爲甚麼不給兒子應該有的耐心，而將他當做臣子去忌憚、懷疑、敲打呢？”
“如果是臣子，那麼你又爲甚麼不給臣子應該有的分寸，而將他當做兒子一樣去期盼、焦灼呢？”
嬴政眯了眯眼，呂雉頓了一下，湊過來親了親他的眼睛，抱着他，哄道：“我沒罵你，我在愛你呢。”
嬴政冷笑了一聲，想，愛在哪呢？沒看出來。
呂雉被他譏諷慣了，不以爲意，起身來又給他拆發冠，嬴政擁着她，手落在她的腰帶上，被她立馬抓住了，見他一臉不滿，呂雉解釋道：“算了吧，他課業沒寫完，你沒時間盯着，晚上我來盯着。”
晚上，沒寫完課業的子謙就垂頭喪氣地抱着書卷在前殿登場。
呂雉說的都是軟話，她對自己的親兒子可向來棍棒教育，這對天性活潑、好奇的子謙堪稱摧殘，可如此教法效果又是立竿見影的。
張蒼不敢打的，嬴政不捨得打的，都被她打了。
子謙噙着淚水，哭得一抽一抽的，一邊寫一邊念“不要哭”一邊落筆抄寫，稍微偷懶就會被呂雉呵斥。
深夜裏，嬴政坐在王座上，藉着明亮的燭火，不時目光從竹簡落到臺階下趴在桌案上被呂雉打得一邊哭一邊寫的子謙，忍不住笑。
看着看着，寫着寫着，他忽然念起王賁家裏那個對兒子同樣凶煞無比的夫人，笑着想，我就說我家這個更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