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呂雉來說,分開、放下,就是最低成本不受傷害的方式。
她其實隨時在爲分開做心理準備。
愛得起放得下,她一直是這樣的人,本來她所執迷的就不是一個男人,她所執迷的是江山、是太平、是子民、是血緣、是孩子、是污名、是背叛、是意氣、是承諾、是圓滿、是功虧一簣、是罪有應得。
呂雉閉了閉眼,良久,擡起眼,對上嬴政說:“我們是太不一樣的人,我改變不了,我知道你受不了,所以我們,斷了吧。”
她想,嬴政跟她太不同了,她要走的話,必須把兩個孩子都帶走。
她開始扯開嬴政的手,嬴政死死不放,嘴上卻說:“走吧,你走。”
呂雉想,那你倒是放啊!
“你要是走了,”他忽然提高聲音,說起呂雉聽不懂的瘋話來,“我就殺了你這個呂雉,重頭開始,再找愛我的呂雉,生下另一個大秦。”
“這世上沒有甚麼不可能,一次又一次,”他堅定又瘋狂,“哪怕用上一百年,兩百年……三千年,我也一定能做到。”
呂雉想,我不是不愛你,是你受不了我的。
她在骨節將要斷裂的聲音裏,一點一點又堅定地抽開他的手,在他的執迷裏,毫不猶豫地轉過身朝着殿外走,她抱起哭泣不止的子謙,牽着害怕不已的長樂,往宮外走。
嬴政一動不動地坐在原地,沒有讓宮人去攔她,卻也沒有收回目光,他已經失敗很多次了,卻還是要去賭根本不可能的事。
他凝視着呂雉的背影,等着她回頭,但呂雉根本不可能回頭。
她從來沒有回過頭。
呂雉的背影最終消失在眼前,趙高這個時候終於小心出聲:“陛下,要去追嗎?”
嬴政緊閉着眼睛,壓抑着湧上喉頭的腥甜,冷漠地道:“不用。”
他踉蹌地站了起來。
他是秦王,更是秦皇,不管遭遇何種背叛,也不能倒下。
但他也是人,他太痛了,他曾經連病魔都不能戰勝,又怎麼去戰勝失去呂雉的痛苦呢?
他彎下腰,終於堵不住怒急攻心時淤積在胸口的血,將其嘔了出來。
趙高慌忙去扶他,又去讓人喊沒走遠的呂雉,嬴政卻一把抓住他,冷聲道:“讓她走。”
“讓她斷。”
“這份因果,”他幾近哽咽,“我不要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