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天下歸秦【二更】 “那你打算
如果真的能夠簡單的不要了就好了。
如此這般，呂雉的因果就會早早結束，她會消亡在地府裏，亦或者早早投生輪迴道在大漢盛世、金麥璀璨裏釋然地終結。
就是因爲他非要勉強爲之，纔會鬧出後來這麼多事來。
這是一場完全錯誤的因果。
嬴政坐在呂雉不存在的大秦裏，又變回了瘋狂偏執的王，他睥睨着衆生，是大秦子民無法言說、不敢回想的熊熊烈日，也是籠罩在天下里難以驅散的陰霾，他逆勢而行，他要將自己的意志統攝天下，永永遠遠。
目之所及的所有人都是他的子民，也都是可能背叛他的敵人。
他披散着頭髮，坐在前殿中央，深夜裏在燭光的映照下，他的影子化就一條孤獨、警惕、瘋狂的巨龍，沒有人不怕他，沒有人敢接近他，而他低垂着頭，殺心四起。
他想殺屢屢反叛的楚人，想殺背叛他的內侍和老師，想殺無用的兒子，想殺忤逆的臣民，想殺欺騙他的方士，想殺倒行逆施的儒生，想殺那羣伺機而動的六國舊貴……
想殺這世上的所有人。
他尤其該殺大漢。
殺在他病重時，唯恐天下不亂的大漢皇后。
殺屢屢承諾卻屢屢背信棄義的妻子。
但他始終沒有動手，沒有下令，他嘴上說着、心裏念着要殺她，卻就這樣任由她帶着孩子離開了咸陽。
呂雉離開了咸陽，卻沒有遠離關中，她走得很慢，走了一天才抵達了路程根本不遠的長安城，經過這些年的建設，嬴政送給她的長安城越來越繁華了，呂雉在陳縣時還跟嬴政商量着要不要把咸陽和長安併爲一城。
嬴政那時說甚麼來着？
呂雉竟然記得特別清楚。
他說好，說不錯，說天下一統，咸陽會越來越擁擠，作爲一統王朝的王都，咸陽城顯得太小了，是該擴建，他本來也是打算擴建的。
呂雉譏諷他，說他的擴建就是在人間修天宮。
嬴政也沒生氣，他覺得自己修甚麼都是理所當然，他甚至來勁兒了，說要在長安再修當年只來得及修地基的阿房宮，並且待到阿房宮建成，他要帶着呂雉住在這裏，他嫌棄前殿太小了，又嫌棄後宮修的太遠了，住不下他們一家人。
呂雉讓他住手，她說天下剛剛一統，正是休生養息，緩口氣兒的時候，他應該給臣民做秦人的時間，而不是在人家還沒有認可自己身份的時候就把人家拉過來拽過去修這個修那個，沒有誰會高興的。
她又說，各地修學宮就已經在損耗民力了，哪裏抽得出人手給他們修阿房宮，長城用了墨家人，不就是想盡可能地減少損耗嗎？要真是想要阿房宮，到時候把長安和咸陽合併在一起，擴成一座前所未有的大城市，再在原址上擴建咸陽宮，換個牌子，改叫阿房不就得了。
嬴政忍了忍，沒忍住，問她知不知道阿房是甚麼意思？
呂雉請教，嬴政便說阿是彎曲迴旋，臨水而居，房是廣大寬闊，水岸之畔。
所謂的阿房宮就是一座建在水中的彎曲、廣闊、美麗、巨大的宮殿。
祖龍喜水，這哪裏是在修王宮，他是在修地上龍宮。
呂雉嘲諷他，讓他乾脆住在海上，做東海龍王算了。
嬴政是歷代秦王風雅之最，但貧瘠的秦土上生不出能夠理解他的風雅之士，人都是有分享欲的，嬴政也有，他做王不能放下身段跟臣子們聊聊他的風雅，總能跟老婆聊聊吧。
那會兒襄陽打下來了，他心情好，有了耐心也有了空閒和飽讀詩書的呂雉聊一聊呂雉沒有見過的宮殿。
他說宮殿是羣星，引入宮殿的渭水是銀河，阿房宮廊腰縵回、臨水而居是包攬四海的巨龍。
呂雉回過味兒來，發現他是在法天象地。
遼闊、秩序、壯美、永恆。
呂雉躺在牀上，看着落下的牀幔，眼裏卻是嬴政說的漫天繁星。
“陛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