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決勝荊楚 “這天下只
秦王政二十四年秋,伴着秦宮裏璀璨的金麥和悠揚的琴音,大秦發佈了討伐楚國的檄文,內容套路和對付代地時一樣。
他們要楚國爲了“大義”降秦。
楚國當然不降,於是秦以楚國忤逆大勢,倒行逆施的理由,以李信、蒙恬爲將,王賁爲帥,攜兵三十萬,再度出征楚國。
滅楚之戰是收官統一戰爭中最重要的滅國之戰,出征伊始,王賁沿着尉僚生前留下來的佈局,與嬴政商討着進行人員和後援的重新調整。
此時正是深夜,前殿雖然燈火通明,但是夜晚人影憧憧,遮住了昏黃的燭光,呂雉於是屏退左右,提着燈,照亮了放大的楚國地圖。
地圖忽然亮堂,蹙着眉正思考戰局的君臣二人不約而同地停了聲音,轉過眼,怔愣地看着被燭光照的格外明亮的呂雉。
嬴政心裏一暖,側過身,對着呂雉悄聲說了幾句,哄她回去休息,呂雉卻不識好歹地小聲槓了回去:“陛下是覺得臣不善兵,呆在這可能會提些惹人笑話的意見嗎?你放心,我現在就是根樁兒,一句話也不會說的。”
嬴政一噎,被呂雉的不識好歹氣到了,他收回原打算接過燈的手,真就把呂雉當樁兒使了,他毫不客氣地讓呂雉緊貼着自己站着,手把手指導燈應該在的位置,一邊指導一邊斥責她燈都拿不好。
王賁始終不願摻和他們自年少時就有的旁若無人、打情罵俏的毛病,低着頭,垂下眼簾,待到他們鬧完了,嬴政催他了,才繼續道:“國尉生前留下的佈局,三路分兵對楚十分周全,十分委託,依他的佈局,奪下楚國只是時間問題。”
“而今臣也只是基於如今楚國的形勢進行一些人事調整而已,”王賁指着南陽郡、南郡和黔中郡的位置,一一分析道,“雖然碭郡打下來了,但是從離楚王都壽春到最近的秦郡碭郡之間布着極其複雜的淮南水網,這裏江河、湖泊、溝渠、水陂、窪地、泥沼縱橫交織,複合交疊,星羅密佈,通行極其困難,此外蘆葦、荻草瘋長,一望無際,高聳的蘆葦長達數米,極易埋伏、穿插、襲擾,不但危險,還因爲泥沼太多,後方糧道艱難,很容易潰敗。
所以從北路的情況來看,南陽郡的位置就是最好的,南陽郡北接三川郡、西抵漢中、南抵南郡,且地勢平原,一望無垠,不倫是糧道、兵源都是上佳,從這裏沿着淮河一路東行,雖終經過複雜的淮南水網,但相較其他的,是對楚最簡單也最好的一條路。”
“當然,對秦來說最好走的路,楚國就必定不會放鬆警惕,”王賁頓了頓,看向嬴政,說,“王上,上次的事就已經證明,這條路最好,但也最壞。”
“福兮禍兮,福禍相依,將軍的意思是越順的路越潛藏這危險?”
嬴政斜了她一眼,一臉“你不是說要閉嘴嗎?”
呂雉湊在他身邊小聲說:“嘿奇了,樁兒會說話呢,你說是不是?”
“哪有那麼玄乎,”嬴政給呂雉點了點南陽盆地下方一座軍事重鎮,解釋道,“只走南陽一路之所以危險,在於楚軍隨時可以藉着襄陽的優勢在後方直插,侵襲騷擾。”
呂雉雖然沒再插嘴,但嬴政還是耐心地繼續解釋道:“襄陽貫通南北,連接水□□通八達,不但如此,此處羣山環抱,易守難攻,北抵南陽,南靠江漢,是南北之中唯一隆起的高地,是南北之中,也是楚地咽喉,於是秦國對楚不管是南下還是東進都必走襄陽,一旦繞路,隨時都會被他們從後順勢侵襲。”
呂雉歪着頭努力去想,但還是似懂非懂,嬴政耐心耗盡,好爲人師到此爲止,揚起手將呂雉往自己懷裏帶了帶,一臉“別想了,你腦子缺根弦兒,想不明白的,當個蠢蛋算了。”
呂雉師從多人,嬴政是耐心最差的一個,導致至今半點東西沒學到,光撿了一肚子氣,她將他一把推開,拒絕了擁抱。
“不錯,”王賁在兩人打起來前,及時插嘴附和道,“要打楚國,必先拿襄陽。”
“襄陽的位置又決定了拿下它不能走看起來順利的南陽一路,而要走難走中路南郡,但是單走南郡對楚其實也很危險。”
他指着襄陽以下的位置,道:“南郡東出就是江漢平原,而襄陽南抵江漢平原,扼住漢水,一旦大軍大舉東進,他們就能隨時沿着漢水夾擊秦軍。”
這也是前世王翦屯居南郡,卻遲遲不動的原因,在劣勢面前,輕易出擊無異於交出主動權,一旦主動權落到楚國手中,他們就可以靠着扼住漢水的優勢打得秦軍措手不及。
“所以國尉才設計了黔中郡的南路迴護,”他頓了一下,話鋒又轉,“但黔中郡地勢險峻,極其難走,這裏很多一路走過山高路遠,瘴氣煩擾,還要劈山伐木,築堡壘,修糧道,且山地多埋伏蠻夷,要經歷難以想象的困難,才能生生繞過襄陽所控的腹地,抵達楚國後方從隨棗走廊和雲夢澤往後支持前線。”
南路一線註定是條極其艱險的難路,所消耗的時間也是最長的,但是它的戰略意義是不可忽視的,不可放棄的。
嬴政問:“那這三路兵馬,你打算怎麼安排?”
“北路最快最平坦,不能放棄,既然不能走快了,那臣以爲當讓李信帶兵五萬以南陽郡爲據點來回穿插,不做主力,但做前鋒,分散楚國兵力,讓其極盡疲擾楚軍。”
“中路能鎮戰場,又在南北之中,一路直插楚國各種屏障,必須作爲主力大軍壓進,緩慢蠶食。”王賁沉吟片刻,道,“由我率兵十五萬自南郡而出。”
“南路最遠,也最艱難,一路需要準備鋪設的東西太多,楚軍不可能在這裏耗費太多兵力,所以這裏是我們迂迴支持中路的關鍵。而且黔中郡西抵巴蜀,北抵漢中,是最佳糧草和兵源支持線,當由蒙恬率軍十萬自黔中郡向南迂迴開闢。”
嬴政沉吟片刻,點了點頭,說“好”。
王賁於是開始規劃東進的戰略:“三路大軍東進之時,最艱險的一路,莫過於襄陽一戰,楚必死戰,而秦必迎戰。”
“襄陽三面環山,一面臨水,城高池深,固若金湯。”嬴政問,“你這三路打算怎麼打?”
王賁實誠地回:“打不了。”
嬴政挑了挑眉,王賁又道:“但襄陽能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