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看智定天下的姜子牙和瘋狂奢靡的姜呂王室,差距大的像兩個物種,就可見一斑了。
姜呂的精神和文明是富貴鄉里養不出來的,所以姜子牙的後代奢靡殘暴的廢物多,呂不韋、呂雉的廢物後代也多。
不經歷最低賤、最絕境、最草莽的呂,不是真正的呂。
呂雉一直盯着身份不明的黃石公,黃石公有所感,轉過頭來看了呂雉一眼,嬴政皺着眉,立即把呂雉藏嚴實了。
黃石公見狀,愣了下,隨即不知想起甚麼舊事,用一種與燭九陰相似卻又微妙不同的懷念目光,溫柔地看着他們,笑了。
這目光令嬴政作嘔。
大周定國,同姓百世不婚,一開始建的大國都是姬姓,就姜姓的齊、申兩國不是,第一功臣姜呂之女列國趨之若鶩,一躍成爲列國的母親。
姜姓與姬姓世代通婚、死死綁定,若他們沒有猜錯,那這一眼不知是在看他哪一個女兒……反正是跟秦國沒關係的女兒。
一想到他很可能在呂雉身上找別人的妻、別人的母,嬴政就極度憤怒、噁心。
黃石公不知道哪裏又惹到他了,想,自己大抵到哪裏都是倒黴且被人嫌棄的命數吧。
算了算了。
他無奈地回過頭,再次對上了李斯:“秦因變法而強,更因順道而強。”
“天下歸秦已經很明顯了,所以道也發生了轉變,”他擡起手,任由手中的風流走,“秦必須跟着變,再用法家強硬霸道、束縛人性的術只會適得其反,人心憎恨。”
李斯沉默片刻,問:“變甚麼?先生,你說人性是本惡、還是本善?”
“沒有善惡,”黃石公道,“人和天地萬物的生靈沒甚麼不同,都是趨利避害,弱肉強食,天生天養的人非要將自己的秉性分個善惡太自以爲是,也太傲慢了。”
“弱肉強食、趨利避害,”李斯沒有糾結他們有沒有自以爲是,繼續問,“你既然知道人性如此,爲甚麼要順自然?難道順弱肉強食?順天下大亂?”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既然如此,不在外面施以強制的手段,他們是不會真的向善的,”李斯淡道,“先生,你位置上的太高了,你看萬物生靈,卻沒有真正着眼到人自身上,當今之世已經不是上古時與生靈共處的時候了,五帝不相復,三代不相襲,世事變遷,今戰國紛爭、萬民相逐,無爲則亡,放任則滅。”
“你不施以賞罰、威嚴,王座下的愚民怎麼聽你?怎麼向善?他們只會爲所欲爲,搞得天下大亂,你口中的無爲只可能在爲所欲爲也不傷害旁人的小國裏施行,國一大,人一多,問題就多,爭端就多,你再不插手干擾,家、國就會大亂。”
“秦國越來越強大,地越來越大,人越來越多,矛盾也越來越多,難道你要去順應所謂的自然?那不用考慮長安了,就明天三晉就會再次舉起反叛的旗幟。”李斯擡起兩手,一手爲道,一手爲法,“我法家確實只是術,但一國,有治國之道而無治國強術,那就是一舉無法正常運行的活屍,論治國、論長安,沒有哪家能比得過法。”
黃石公嘆道:“凡事過猶不及,過剛易折。”
“好啊,”李斯反問回去,“那你覺得該怎麼長安?”
“當清靜無爭,因勢利導,”黃石公看李斯皺眉,便把話說得更詳細了些,“清靜爲最高的德行,君主清靜,控制不合理的慾望,對內不隨便盤剝,對外不隨便征伐,國家纔會長久,此爲無爭。”
“再因形勢不斷變化而引導所有人朝着大勢而走,選擇遠比努力重要,順應自然者會贏得真正長久的勝利。”
“變化玄而又玄,誰能時時刻刻地參透?至於無爭,呵,你不爭他們就會爭,昔日鄭國因有鄭莊公何其強大,現在呢?百姓自己的壽命何其短暫,國家的壽命何其漫長?若要保國,就必須對下相爭,讓所有人都在應有的軌道上,爲國爲君肝腦塗地,不僅如此還要對外相爭,爭土地、爭人口,以爭止爭,這樣的國家千秋萬代、無人可欺。”
“那人的空間呢?”黃石公問,“只有國,沒有人嗎?”
“可是沒有人,哪裏來的國呢?你不要他們存活,要他們每一個人都肝腦塗地,如此強硬、如此剛性,他們怎麼生活、怎麼思考,國家又怎麼發展?”
“不需要他們思考!人越思考越反動,越思考越忤逆,屆時國家、社會就會大亂、分散、崩裂、失序。”
“不需要他們思考,那誰來思考?國君一個人?”
還真是國君一個人。
前世嬴政累成那個樣子不就是因爲手下的人是運行者,而不是共謀的決策者,他不敢停下來,不敢安寢,因爲一旦停下來,帝國就會停擺。
偌大的帝國,他一個人死命拉着前行,也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呂雉思及此,扭過頭,欽佩地對着嬴政拍了拍,對一個活活累死的帝君報以最誠摯的敬意。
嬴政眯起眼睛:“你罵我?”
呂雉豎起大拇指:“我誇你。”
嬴政不信,把她的大拇指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