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百家爭鳴 “不知千秋
盧生下場的時候終於走了正道，淳于越正一臉欣慰，李斯正要上場，又有不走尋常的路傢伙。
哦，他不是走不尋常路，他是直接沒走，他坐在人丁稀薄的墨家一派，抱着手，坐在臺下，直接出聲道：“天下之本確實在人，但卻不在以己度人，不在偏私的人倫秩序，而在九州大同，天下爲公。”
李斯打斷了他，指着那個看起來清貧卻強壯的匠人，額冒青筋，忍無可忍：“都給我走臺階！”
那匠人卻很高傲地瞥了李斯一眼，周圍僅剩的墨者拱衛着他，喊：“鉅子。”
衆人譁然，原來這個不聲不響的青年就是現今的墨家鉅子。
墨家在春秋戰國裏聲勢浩大，堪稱第一顯學，孟子說過，天下之言，不歸楊則歸墨。
他們如此強大，一是因爲接納他們思想的不只是士人還要遍佈天下的販夫走卒、刑徒賤民、遊俠工匠……他們不求富貴，不求權勢，不求青名，只求正義與和平，一切最貧賤和最高尚盡歸於墨；二是因爲他們是百家中真正的行動派，他們不靠君王、不靠國家，爲保百姓，逢亂必出，捨生取義，無怨無悔。
但正因爲他們太無私，所以凋零的也最快。
他們死在戰爭裏，死在信義裏，死在承諾里，前赴後繼，不計其數。
其中最大的一次是楚國吳起變法失敗，墨家鉅子信守承諾，爲了一個畏罪逃亡的貴族，死守陽城，最終城破，百姓無存，鉅子證道自殺，一百八十名內核弟子盡數從死，無一生還。
從那以後，墨家由盛轉衰，後繼的鉅子爲保墨家，選擇入秦面見惠文王，但秦國已有專心軍備城防的秦墨，而且地位不低，鉅子見不到惠文王，後來即便輾轉見到了也只是秦國客卿，得不到重用，待他死後，墨家徹底消失，只零星聽聞有墨者還在爲戰爭奔走赴死，但再沒有當初的聲勢。
大家都以爲墨家快沒了，墨家鉅子更是不見了，沒想到此次長安論道，把墨家鉅子都炸出來了。
嬴政也頗稀奇，秦國一直有秦墨，可沒有自由的土壤，只爲攻防戰爭而生墨者，不論是技術還是思想，是不可能比得過隱於市井，紮根百姓的墨者的。
他一統天下時，工匠不論是技術還是數量都登峯造極，但再沒有真正的墨者了。
墨家鉅子上臺，對着他們自我介紹道：“在下牧朔，是如今的鉅子，來自……”
他看向沒有認出他的呂雉，笑道：“大梁。”
呂雉恍然，連忙跟身邊的嬴政說：“是當時幫忙修復大梁城牆的匠人。”
她搖了搖腦袋，想：“還真是大隱隱於市啊。”
魏國乃是天下之中，工商極其發達，信息、技術、人流彙集，而且私學昌盛，暗地裏在這裏再興墨家不是不可能。
但這樣說的話，水灌大梁的時候，他們也在。
呂雉緩緩皺眉，想，水灌大梁雖在當時以最低成本，最快大定三晉，但也帶來了遺禍無窮。
嬴政發現呂雉對他目光不善，不以爲意，揣手，饒有興趣地看着臺上的墨家牧朔，問：“他城牆修的怎麼樣？”
呂雉答：“很快很好。”
嬴政滿意地“嗯”了一聲。
呂雉一聽這語氣十分警惕道：“你別甚麼人都想拉去幹活，這不是秦墨、齊墨，是水灌大梁以後的魏墨。”
“天下盡歸我秦，”嬴政淡然道，“魏墨就是秦墨。”
“我說的是水灌大梁！”呂雉低聲道，“墨者爲‘兼愛非攻’奔走，他們既然是魏墨，當初就不可能不守城牆，他們在我們水攻下，眼睜睜看着城牆垮塌，是甚麼心情？昔日墨家孟勝城破自殺的故事還在前頭！”
“甚麼我們、他們，”嬴政糾正道，“都是我們了。”
呂雉跟他腦回路不在一起，頭疼，嬴政輕拍了拍她腦袋說：“戰爭是安定天下不可避免的手段，是墨者太天真。”
“但天真的墨者比腐朽的儒者討我喜歡，”嬴政揣着手道，“我喜歡有用的人。”
吞併代地之後，不可避免要考慮對匈奴的事，早點着手準備比晚點好，他當初北擊匈奴是被盧生忽悠的，但也確實是大秦迫切的，華夏一統，就得防着四方戎狄蠻夷，今生他打算提前修築防禦設施，以對戎狄。
但當下秦國還忙着一統，人力有限，財力也有限，因此嬴政需要技術高超、組織嚴密的工匠出手，可惜秦墨因爲思想的凋零，加之遠離民生，待到嬴政親政的時候，秦國工匠技術已經不如韓、魏之地了。
“他們能爲民奔走，爲何不能爲我大秦子民呢？而今，他們也是秦人了，至於你擔心的，”嬴政笑着看了一眼呂雉，驕傲道，“我的夫人向來擅長收買人心，那些都是小事。”
呂雉瞪了他一眼，嬴政順勢揚起手要把她摟到懷裏，呂雉可不想大庭廣衆再次丟臉，死命推拒，兩個人暗暗較勁時，牧朔已經坐下對上了淳于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