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百家爭鳴 “你可真會
嬴政敏銳地察覺到了呂雉的不對勁，他抓住呂雉鬆開的手，緊抓着，去看臺上那位老者，心裏在想呂雉在地府跟着鬼主做了那麼多事，難道這是認識的其中一個仙者嗎？
不，如果是的話，他怎麼會不知道？
呂雉與他相伴六十年，前世的今生的，聒噪的呂雉早就翻來覆去講了千八百遍了，他不但很清楚呂雉的執迷，還很清楚呂雉在地府到底認識甚麼人，所以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是誰？
他想，是哪個趁他不備教唆呂雉去死的仙者嗎？
他不知道他的目光已經遠超對着盧生時的敵意和殺意了，那老者也敏銳地察覺到了，但他學着盧生一般，當做沒看見，現場沒人回應，也徑直下臺去了，場中因他而一時默然，直到又一名儒生上臺。
是酈食其。
但酈食其說天下是甚麼的時候，他們已經沒在聽了，呂雉怔怔地低下頭，嬴政低聲喊：“阿雉。”
呂雉回過神，轉過眼，看着嬴政眼睛黑沉沉的，問：“他是誰？”
呂雉見狀忙道：“我不認識。”
嬴政眯起眼睛，顯然不信，呂雉誠懇地道：“我真不認識，但我大概知道他是誰。”
呂雉也很無措：“我沒想到這個人真的存在。”
她原以爲那是張良出世時擡高身價的輿論宣傳，就跟劉邦的斬白蛇是一樣的。
她將另一隻手也抓住嬴政，解釋道：“他是張良的老師，無名無姓，自稱黃石公。”
“張良？”嬴政想起兩輩子都在刺殺他的人，心下沉沉，問，“你認識？不對，你們應該是很熟，而且不是一般的熟，但你從未跟我說過……”
嬴政輕輕敲了敲桌子，陷入了漫長的回憶，他越過人間的十五年，越過奈何橋的百年，停在與呂雉朝夕相處的六十年，他耐心地去翻找那些無比清晰的記憶，過了很久很久，久到酈食其下臺，久到百家再次熱鬧大吵起來，纔回過神，五臟六腑慢慢下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堵住了喉嚨。
他看着呂雉，確定道：“你沒有跟我說過。”
“不只是以前的事，”嬴政回想起今生那些兇險，“這輩子關於他的事，你也一直迴避提及。”
“天下”之問已經偃旗息鼓，但天色將暗，嬴政身爲秦王，諸事纏身這一整天也不可能就聽他們吵架了，所以爭鳴暫時告一段落，聲明瞭中場休息。
呂雉跟着沉默的嬴政回到了咸陽宮。
嬴政很多時候，特別是在地府的時候其實一直寡言，但他對上呂雉時偶爾還是會神氣地譏諷幾句，今天實在是沉默的太過了。
回到宮裏，他們原該一起說說百家之言，或者去找荀子一起商議之後的對策，但嬴政甚麼都沒做，也不理人，像是呂雉不存在似的。
他下了馬車，回到宮裏照常處理政務，呂雉心裏想着這個出現的仙者，也很恍然，雖然注意到了嬴政很明顯的不對勁，但沒心思去問，早早上牀歇息之後，她閉上眼就在想這個黃石公從何而來，他所說的斬斷塵緣又是甚麼意思。
待到丑時，嬴政裹着一身寒氣回來了，他照常很不要臉地去晃呂雉，呂雉無奈地睜開眼，嬴政的神情自發現她眼神清明後，就慢慢變得可怖起來，他低下頭，控制不住力氣地去捏呂雉的臉，他披散着頭髮，湊過來，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呂雉臉上，他盯着呂雉清明的眼睛，狀若尋常地問：“你在想誰？”
呂雉又看到了他焦灼、癲狂、憎恨的眼睛，她愣了下，嬴政見她怔愣，已經控制不住尋常了，若他還是鬼，這個時候怕已經是煞氣磅礴了，他聲音很慢：“你在爲誰對我猶豫不言？”
“阿雉，”他問，“你在珍愛誰？”
四目相對，呂雉咬住了脣，嬴政輕輕去觸碰他吻了千萬遍的脣，盯着她的眼睛，審判她的忠誠，但顯然呂雉沒有他想的那麼多，她沉默許久，道：“我沒有故意不說，是你不問的。”
不問不說就已經是一種帶着僥倖的隱瞞了。
隱瞞對嬴政這種剛戾多疑的王君來說就已經是種隱約的背離。
而呂雉的背離是他絕對無法忍受的。
他殺不了她，離不開她，所焦灼思考的是揪出離間者，挑唆者。
但如果呂雉不是被挑唆，而是在認識他之前就已經真心傾心某個人了呢？這個人若是揪出來怎麼處理比較好？他想，若是殺了，呂雉會不會跟他離心，可若不殺，呂雉會不會因爲他永遠有背離他的可能呢？
殺或不殺都是種爲難，嬴政於是憎恨起呂雉本人來，但是他告訴自己不能憎恨呂雉。
憎恨只能換來憎恨，真心只能用真心換得。
他看着呂雉，緩慢地眨眼，呂雉曾經憎恨的目光叫他燒灼得難以出聲，光想想已經是這樣了，所以他告訴自己，不能憎恨，即便恨意再洶湧、再濃烈，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