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不等後勝反駁,冷笑道:“楚人也相當心動,若是可以拿到真的,他們至於拿個假屍首騙我大王嗎?可一個假的屍首,就已經夠大王帶三十萬兵逼楚了!”
“你們齊國多幸運,拿到的是真的王后!”
他看着後勝驚怒的眼睛,道:“是你齊人爲牟重利找上我王后,是你齊人威逼我王后以齊女之身嫁秦,是你齊人向齊王討要親令並且拿到了秦齊永結同好的婚書,還是你齊人以送嫁之名親送我王后歸秦!”
“諸君,”姚賈大聲地將此事蓋棺定論,“秦齊之好,兩廂情願!”
“大王深愛王后,感謝齊國救命之恩、送嫁之情,所以打算回饋重禮於齊,不負齊之恩情。”
他轉過眼,一一掃過齊廷,最終落到齊王建身上,道:“我秦國要補上本該提前給齊國、王后的聘禮。”
齊人問:“聘禮?甚麼聘禮?”
姚賈猛地推開已經被他說蒙了的後勝,然後從身邊使者手裏鄭重地拿過地圖,雙手奉上:“我秦國願讓百里之地與齊。”
衆人譁然。
“大王對王后之愛傾國傾城,唯有百里之地才當得起秦王之愛,當得起齊國之恩。”
“不負秦齊之緣。”
齊人復國以後,就沒有真的再拿到多的土地了,還是從秦國這樣的虎狼之國裏拿地,想都不敢想,可當齊臣紛紛上前,先他們的王看了一眼那地圖,發現是真的,驚愕有之,默然有之。
當然還有後勝這種無能狂怒的。
秦國願意給齊國土地,但齊國要不要是他自己的事。
秦國也藉此大肆聲明天下秦齊有愛,但齊國承不承認是他自己的事。
是呂雉,後勝憤憤地看着被齊人圍着的姚賈,想,這一定是呂雉乾的事。
此女最善玩弄權勢,挑撥人心。
但是後勝有辦法嗎?沒有辦法。
這是離間,但更是陽謀。
齊楚之盟因秦齊之愛,勢必要產生裂痕了。
後勝一想到齊楚之盟破裂會發生的可怕事,和根本無力挽回的局面,腦袋發暈,站立不穩,在衆人驚駭的目光下,竟當場氣暈了過去。
齊人慌作一團,又是拖又是拽又是抗,跟沒有頭緒的幾路螞蟻似的,一會兒走那一會兒走這,總之最後是把後勝抗上了偏殿休息。
此時正是夏日,夏日炎炎,蟬鳴嘲哳,後勝昏昏沉沉,心浮氣躁,眼冒金星,他被他們拿着冰塊敷臉,稍微緩過來,就破口大罵:“呂雉奸詐之極,陰毒之極,竟敢欺騙我那廢物子侄,瞞天過海,做下這等、這等危國危民的醜事。”
“我齊國,”他竟高聲嚎哭,“要亡了!”
後勝都老成這樣了,竟然當着衆臣的面又哭又吼,喪盡顏面,他哭齊國要亡,哭對不起姐姐姐夫,哭對不起齊國田氏列祖列宗,當他像個孩子一樣哭累了,哭聲小了,才聽到肖似君王后的一聲嘆息:“好了。”
後勝怔了怔,恍惚間以爲又見到了君王后,可擡眼,淚眼模糊地看過去時,卻看到軟弱好欺的齊王建。
後勝看得腦袋發暈,又栽倒回去了。
偏殿裏那羣慌里慌張的齊臣早被齊王請出去了,殿中就只剩下了齊王建和後勝。
後勝好大一把年紀,還在哭,一邊哭一邊指責:“王上,即便你不知情,你也該知道如今緊要的關頭,不該去成秦齊之美。”
“秦齊應該是死敵纔對!”
齊王建輕輕“嗯”了一聲,放下了冠冕,撐着頭坐在牀邊,說:“秦齊相隔甚遠,甚麼時候是死敵呢?”
“舅父,”齊王建淡聲道,“你以爲當初齊國亡於諸國背叛?亡於蘇秦算計?亡於樂毅破齊?都不是,昔日我與秦,並稱東西二帝,不低於秦,甚至隱隱勝過,一個蘇秦,一個樂毅亡不了我們這樣的國家。”
“我們這樣的國家從外頭破,是破不了的,但從裏面死,能死的很徹底。”
後勝啞然,他從不知道田建有這樣的見識。
齊王脾氣向來很好,雖不怕他,但是讓他幹甚麼就幹甚麼,樂樂呵呵的,誰都可以欺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