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從來沒有人教唆過我，”她皺起眉，極其不耐煩地說，“你以爲我們是甚麼關係？還能到別人刻意教唆的地步？是我自己受不了你了，是我想離開你了，是我不想再爲你做任何事了。”
“我不想過了，”她說，“也不想幹了……”
話未說完，她就被忍無可忍的嬴政推倒在地，他俯身過來，咫尺之間，面目猙獰。
呂雉從未見過地府裏的他這樣，他向來淡然、向來沉默，好像下一秒就要成得道飛昇的仙人，怎麼會如此猙獰，如此執念深重，她微微瞪大眼睛，在極度的失望裏終於意識到了不同。
“我告訴你，包括你在內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將你帶離我身邊，”他苛刻、執着，“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你都得呆在我身邊。”
呂雉怔怔，她忽然意識到一些問題。
他是在楚後刺殺後甦醒的，那他到底是甚麼時候來的？很早？是有多早？
爲甚麼年少的嬴政在她屢次忤逆時即便怒不可遏也竭力扼制自己的殺念，從不動手？爲甚麼她這樣忤逆，這裏的嬴政還是會喜歡她、愛她？爲甚麼他每一次分離都那麼焦慮？
呂雉看着眼前人深深的眼眸，想起自己上一次離開咸陽時那雙過度焦慮的眼睛。
他明明自己都說了，他們這樣的帝靈重頭輪迴是件很愚蠢的事，所以，他爲甚麼要來？
是“你能來，我不能來？”，還是“你來了，我不得不來？”
呂雉窒息的感覺驟停，剎那間，無數氧氣灌進她的鼻腔裏，讓她過度呼吸，而正在這時，陛下的、王上的過於灼熱的親吻深深落在她的脣邊。
她還是試圖掙扎，但是嬴政死死摁着她的腦袋，不許她推拒、逃離，深切的吻攪動着她的脣舌、理智，她的呼吸越發劇烈，太過劇烈的呼吸讓她產生了和缺氧一樣的反應，她腦袋發暈，渾身發軟，眼淚不斷，她抗拒的力氣越來越小，成了一塊沒骨頭的肉塊，腐爛、瀕死。
嬴政感知她的異常，恢復了理智，他擡起頭，驚慌地看着呂雉劇烈的呼吸，渾身發抖痙攣，額頭也冒着冷汗，她太難受了，控制不住地側過身蜷着身子，看着就像要死了。
這個時候叫醫官怎麼來得及？
嬴政慌忙去捂住她的口鼻，不讓她過度呼吸，幸好呂雉的症狀不算特別嚴重，她整個人被嬴政抱起了起來，一邊被他順着脊背順氣，一邊被他捂住口鼻減緩呼吸，她看着他手足無措、雙目通紅、焦慮不安，眼淚越發洶湧。
她滿臉是淚，特別狼狽。
還好她的症狀逐漸緩解了，她埋在他懷裏，極小聲、極虛弱地喊了一聲：“陛下。”
嬴政怔了怔，還是不敢鬆手，呂雉就在這時擁住了他，將自己安放在他懷裏。
過了很久很久，呂雉的症狀大有緩解，一切又逐漸恢復正常，但她的眼淚依然洶湧，令人疼痛不堪，他想要去擦她的眼淚，她卻別過頭，不讓他碰。
擡起的手極其尷尬地落在空中，不知去向。
呂雉終於能夠起身，與他慢慢隔開一段距離，本來被她掀開的面簾，經過這一番的掙扎又落了下來，珠簾晃盪遮住了她的面目，令人看不清，令人心慌。
嬴政慢慢收回了手，攥成拳頭，十分頹然。
呂雉雖然無聲，但他知道她在哭，她又在哭。
他不明白，一切明明好好的，爲甚麼又忽然變成這樣。
“呂雉，”他喊，“阿雉。”
“我不想傷害你，你別再惹我生氣，好不好？”
過了很久，他還是過來了，他通過珠簾去見她模糊的面目，去見她如畫的眉眼，微拔的鼻樑，被刻意塗紅的嘴脣，擡起手，小心翼翼親手掀開面簾，撞見她清晰的面目。
到了這種時候他還是說不出甚麼討人喜歡的話。
他是天潢貴胄，是至高無上，天生不會討人喜歡。
“你別哭了，”明明是因爲哭得他心痛，他卻說，“妝花了，就又變醜了。”
呂雉怒氣衝衝地對他瞪眼睛，揚起手竟敢打他：“你這是甚麼話？我本來就漂亮，大家都欣賞得了，就你特殊！好，你是看遍天下美人了，覺得我姿色平平，其貌不揚也是理所當然了。”
她推開靠過來的人：“你去找最漂亮的過吧，我過不了了！”
這熟悉的酸話飄過來，將嬴政焦慮，狂躁，猙獰的心都給酸安寧了。
他試探着過來，重新把她溫柔地擁在懷中，呂雉沒有反抗，她落着淚，問：“你是不是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