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帝國之殤 “以後還是
嬴政重傷昏迷，但對外消息封鎖，不再露面，贏疾作爲宗室以及國中太尉坐鎮咸陽，一面讓隗狀、王綰主持大局，一面調兵隨時準備應對嬴政昏迷前提醒防備的北方敵兵。
混亂的秦宮被強行壓制着，很快平靜。
大勢已去，楚後的謀亂聲明瞭徹底的失敗，出於政治考量，這件事在昏迷前由嬴政吩咐不準外傳。
哪怕是李斯也不知道國中到底發生了甚麼，真正知道詳情的只有贏疾和當時隨行的趙高，秦國上下平穩運行，他們只是奇怪一向勤勉的王不再召集大家上朝，也不再在前殿召集朝臣議事，作爲一位勤勉的王這太奇怪了，事情發生剛兩天，哪怕王綰強力鎮壓，朝中一些關於嬴政已死的風言風語還是甚囂塵上。
王綰覺得任由流言盛行對秦國十分不利，想主動找到前殿去，卻被隗狀攔住了，有些事不必說，他們這樣的老臣自然懂。
嬴政只有扶蘇一個兒子，真的出事了，贏疾身爲宗室第一時間該推扶蘇上位爲王，可扶蘇不但沒有做王，反倒……消失了。
是的，嬴政不見以後，扶蘇也不見了。
這就足以說明事情還沒有嚴重到秦國換君的地步。
既如此，他們這些做臣子的就不要擅作主張，以免弄巧成拙。
朝野外動盪着，宮裏也不消停，嬴政出事後，當時隨行，知道祕密的趙高成了處理前殿後宮事務的第一人。
嬴政只有扶蘇一個兒子，若他死了，楚系的扶蘇上位，身爲呂雉親信的趙高可沒甚麼好下場，他是決計不會讓扶蘇上位的，而今呂雉和嬴政也沒有孩子可用，所以秦宮上下，趙高倒被迫成了嬴政最忠實的奴僕。
他不但盯着秦宮的安危，嬴政的安危，還盯着扶蘇和楚後。
事情發生後不久，楚後和扶蘇被囚禁在一起，嬴政昏迷前放言，要麼要扶蘇做秦子，要麼就做楚孽……如果扶蘇不跟楚系斬斷干係，他連兒子也要殺。
楚後已經窮途末路，沒有生路了，她厭煩地聽着扶蘇的哭聲，任由自己被他緊緊抱着，嘴脣上下一合，極盡惡毒地輕聲念道：“孽種。”
扶蘇緊緊依偎着她，難以置信她說出口的話。
楚後撐着身子，爬起來，像兒時一樣，溫柔地輕撫他的臉頰，笑着罵道：“孽種。”
“母親……”
“我說錯了？你難道不是秦楚之孽？”
楚後不能憑着扶蘇上位，扶蘇在他眼前也失去了政治價值，於是那些母對子純粹的恨意翻湧上來，她憎惡地看着他，說：“如果你不能做秦王，我爲甚麼要忍辱生下你這孽種？”
“秦王，你做不了，我的兒子，你也做不了。”楚後認真地問，“你颳了我的肉、我的血、我的骨，到底又給了我甚麼？”
這世上難得蕙質蘭心的女子被殘酷的政治和無情的君王逼得做了討債的惡鬼，她恨敵國的孩子，恨背叛她的孩子，恨成她此生軟肋的孩子。
“母親……”
她揚起手，狠狠扇了扶蘇一巴掌，扶蘇被扇得整個人都甩了出去，小小的他糰子一樣滾到地上，滿眼是淚，無家可歸。
楚後恨他，卻也真的愛他，她曾那麼愛他，愛到將他視作存活於世唯一的依憑，可嬴政生生分開了他們。
子不見母，母不見子，骨肉分離。
扶蘇與楚系離得越來越遠，離她也越來越遠，他變成了嬴政的兒子，變成了呂雉的兒子，變得陌生、遙遠、令人憎恨。
扶蘇是個正直細膩的好孩子，父親霸道薄情，母親憎惡扭曲，他流着嬴政口中軟弱的淚水，卻堅強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他勇敢地阻止了父親殺死母親，如今也勇敢地承受母親對他的憎恨。
即便，這都不是他的錯。
他從地上爬起來，走到楚後身邊去，任由楚後一次又一次地推開他，直到她放棄，直到她軟弱，直到她落淚。
扶蘇那樣小，可楚後在這時，在自己年幼的兒子面前倒像個真正的小孩兒，她抱着頭，埋成一團，哭道：“我明明只有你了，你爲甚麼不來見我，你爲甚麼要去做別人的兒子？”
她知道這不是扶蘇的錯。
但她太恨了，單單嬴政不夠承受她滔天的恨意，她便控制不住地恨她的親、她的愛。
扶蘇輕輕擁住了她，卻還是認真地說“對不起”。
呂雉說，虛假只能換來虛假，真心只能用真心去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