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王離也很小聲地問，“既然是很重要的客人，那我今天能喫羊羹嗎？”
王翦頓了一下，王離期待地眨了眨眼睛。
王翦：“……”
他揚起手拍了王離的屁股，斥道：“找你母親捱打去。”
王離灰溜溜地跑了。
嬴政笑着看着貪喫的王離跑掉，說：“將軍想要安貧樂道，憶苦思甜，但您家孩子看起來不想。”
王翦無奈道：“這孩子被賁兒寵壞了。”
他嘆了口氣，回過頭問：“王上大老遠過來不是找我聊天的吧？來找我又甚麼事嗎？”
說着，他又自顧自地婉拒道：“我因病卸任，已經是個糟老頭子了，怕是不能爲王上再獲得勝利了。”
嬴政端着茶，抿了一口，道：“王將軍，你雖然病退致仕，但終究是我秦人、秦將，怎麼能棄寡人於不顧呢？”
王翦愣了愣，以爲是前線出了問題，忍不住捏住杯子，他是真的不想介入滅楚之戰。
楚國相比起昔日的趙國，或許打起來沒那麼困難，但是國內的楚系太多了，意外頻發，勝敗難說，一不小心就要牽連家族，而且他滅了趙和燕，又提拔了不知道多少兵將，軍中威望太高了，哪怕嬴政捏着兵符，也要忌憚着他可能的野心。
王翦害怕哪怕落敗但依舊複雜的楚系，也害怕嬴政的忌憚。
可若嬴政非他不可，他也最好硬着頭皮拿下絕對的勝利，不然武安君就是前車之鑑了。
“王上，若要用我，”王翦沉聲，問，“那秦國六十萬兵馬能準備好嗎？”
“用不了那麼多，至多三十萬。”
王翦道：“但我要六十萬。”
“滅楚前線若堆六十萬，那北境、三晉、甚至漢中的防備都要空虛。”
王翦搖了搖頭，堅持道：“只有六十萬大軍，我才能獲得絕對的勝利。”
“將軍這是在爲難我。”
王翦沉默，最後還是擡頭堅持道：“非六十萬不可。”
嬴政抱着手，沒有生氣，道：“罷了，將軍，我不是來跟你爭執滅楚需要多少兵馬的，朝中如今關於滅楚的戰略有疑，我是來請教你的。”
原來不是讓他出徵的，王翦暗暗鬆了口氣。
嬴政看他忽然放鬆的神情，心中卻極不滿，但他面上沒有表露，將朝中關於李信和尉繚兩條路線講給了王翦。
王翦沉吟了許久，轉頭去拿了藏在家裏的地圖。
他雖卸甲歸田，但仍會跟王賁商議對策，各地戰略地圖常常拿在手中翻閱，拿起來很順手，嬴政意味深長地看着他動作，沒有說甚麼。
他抱着手，洗耳恭聽。
“王上，不可用李將軍之策，”王翦點了點地圖，“雖然按他所說，從潁川出發一路沿着汝水、平與、寢、城父可以直達壽春，在平原上打閃電戰確實是我們秦軍優勢所在，但風險太大了。”
他點了點地圖上的平原：“我們易攻，楚軍也易攻，平原之上毫無遮擋，楚軍剽悍快速，若是真的拼了命，我們不一定真的可以討到便宜。”
“當然李信勇武無雙，對燕一戰就已經非常突出，就算他勇武到可以帶着秦軍勢如破竹橫掃壽春，但……一定會打得過快。”
“過快？”
“是，不是說快不好，戰場上當然越快越好，但是楚國疆域實在遼闊，你太快深入，就會導致無法回撤。如果孤軍深入，結果……很多年前的邯鄲之戰應該告訴咱們了。”
“尉繚所設戰略雖然很慢，走得也都是最艱難的路，但三路包抄，又層層迴護，是最周全的。”
“王上，”王翦擡眼看着他，認真地道，“對楚，不能求快，必須求穩。爲此，哪怕多用一些時間，多損耗一些資材，多貽誤一些戰機，也是值得的。”
嬴政沉吟一聲，道：“寡人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