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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帝國之殤【二更】 “三年以後 (2/3)

呂雉原計劃帶着尉繚的棺槨就這樣出城下葬,但聽到庶民的哭聲,她改了計劃,命令擡棺的人繞城三週,期間不奏秦國軍樂,而以編鐘和石磬奏魏國喪樂,此舉勾來了更多人的哀思,死寂的城陷入了揪心的悲泣中,後來逐漸的在無人引導也無人阻止的情況下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呂雉送葬的隊伍裏。

他們不認識尉繚,也不是爲尉繚送行的,但他們想借着別人的葬禮爲自己不得安息的親人送葬。

最終呂雉出了城,帶着尉繚來到了早就準備好的墳墓前,墳冢裏也遵循魏國特色的書葬,擺放了無數的兵書竹簡,城中許多貴族們見到對秦膽寒的心也退卻了許多。

他們在秦軍的默許下,偷偷出來張望着這場盛大的葬禮,只見呂雉親手揪起泥土,將尉繚葬到地底,入土爲安。

大梁人偷偷問:“她葬的是誰?”

有認識尉繚的人小聲回:“是尉繚,以前魏國的將軍。”

“秦人葬魏國的將軍?”

“那是因爲魏國的將軍後來變成秦國的將軍了。”

……

尉繚入土以後,葬禮卻仍舊沒有結束,城中舉行了三日哭禮,庶民們趁機也跟着哭自己的親人。

大梁此次死的無數人,因爲瘟疫的緣故,大都被集體火葬了,大火過後的白骨堆積在一起,早分不清誰是誰了,這些白骨一併被埋葬地下成了滋養大地的養料。

大梁人失去親人連親人的遺骸也沒有,但是呂雉動用自己的私財爲他們買派不上用場的薄棺,只要來官府領,每戶人家都可以領一口的棺槨。

大梁人口衆多,哪怕死的不計其數,活下來的還是很多,呂雉爲了讓每戶人家都能用得上薄棺,散了大半家財。

嬴政得知,罵她敗家,他說見過散家財養死士的,見過散家財養門客的,沒見過散家財買棺材討庶民歡心的,他想敲開呂雉的腦子看看她裏面裝的是黃河水還是渭河水。

呂雉沒理他,她不但散家財買棺材,她還散家財請客喫飯,馬上要秋收了,呂雉派人到處買糧,然後在大梁大擺宴席,她招待大梁城裏所有弔唁的人,不論貴庶。

她也不管來喫飯的人是來弔唁尉繚的,還是混口飯喫的,只要來了都給熱飯熱菜羹喫。

吃了三天,把她家財喫乾淨了,她剛來時那些戰戰兢兢、畏畏縮縮的大梁人終於有了點人樣,他們懵懂、小心地看着她,終於開始好奇她是誰了。

呂雉高舉曾經千金難求的朝暮酒,對着在座的魏人們說:“感謝諸位捧場來參加我大秦國尉的葬禮,這杯酒就由我代秦國來敬諸位。”

“秦國國尉?不是說是魏國人嗎?”

底下竊竊私語,蒙毅冷着臉,正要人閉嘴,呂雉便笑着用手壓了壓他們的聲音,道:“我沒說他不是魏國人吶。”

“天下本歸周,秦國人也好、魏國人也好本來就是一家人,”呂雉看着他們不贊同的目光,舉例道,“怎麼不是這樣呢?魏國給我秦國提供了多少人才啊!張儀、公孫衍、范雎、魏冉、姚賈……數不勝數吶。”

魏人憤憤。

呂雉笑道:“生甚麼氣呢?”

“沒有魏國,就沒有秦國,秦魏兩國爭來爭去,其實都是一家人。”

魏人心想,誰跟你是一家人!

“哈哈哈哈,魏人深深影響着秦廷,不亞於楚人,”呂雉說,“我秦國武王不就是魏女所生嗎?”

“有過同一個母親,流着相似的血,那就是一家人,對不對?”

終於有人反駁她:“照你這麼說天底下的人都是一家人。”

“對啊,”呂雉眼睛一亮,看着說話那個人,說,“這天底下的人都來源於一個母親,可不就是一家人嗎?”

“好啊,”那個人顫抖着,忽然厲聲大笑,所有人都震驚地看向他,見那人一甩寬袖,鬢髮散亂,一副狂人做派,朗聲道,“既然都是一家人,那怎麼秦兵爲破我魏國,引鴻溝之水灌我大梁,喪盡天良呢?”

他指着在場那羣可憐的庶民:“你看看這裏的人,哪一家是沒有死了人的,秦滅魏是國仇,秦灌大梁是家仇!”

“你莫要以爲散盡家財,施以小慧,就可以讓我魏人忘了家國之仇!”

蒙毅聞言面色一沉,他悄然摁着劍鞘,呂雉摁住了他的手,面不改色地朝那人笑問:“敢問閣下是何人吶?”

那狂人一甩寬袖,對着隱隱拔劍的秦軍,冷哼一聲,十分不屑地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酈食其。”

呂雉“哦”了一聲,心想原來是這個被韓信坑死,被齊王煮死的倒黴蛋啊,她微微頷首,拿着杯子,朝他拱手拜了一下,禮貌地回:“在下秦國呂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