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的是足夠周全的。
但嬴政還是覺得不夠周全,他把剛到身邊的郎中將蒙毅都調給了呂雉,就連長居咸陽的翠翠也沒放過,一股腦地都塞到了她身邊。
這下子身份、權力、武力、貼心人,都有了。
總該放心了吧?
他還是不安定,都說好了的事,他晚上不睡覺,披着單薄的衣衫在屋子裏拿着竹簡跟個鬼似的走來走去。
最後,他坐在牀前,低頭緊盯着呂雉。
呂雉睡得很沉,呼吸都變淺了,此情此景太像十八年的夏了,他看着神經病地覺得呂雉死了,他害怕地去搖呂雉,呂雉咕噥着不肯醒,他聽到呂雉異動,吊起來的心慢慢放下去了,於是更用力地搖她,不斷地喊“阿雉”。
呂雉憤憤地醒了,正要罵人,就撞上了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他披着濃黑的長髮,身影融在詭譎的黑夜裏,俊美陰鷙的臉遍佈着焦灼,那雙睥睨天下的瑞鳳眼此時正低垂着,深深地看着她。
呂雉忽的啞然,甚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她不知道嬴政怎麼能焦慮成這樣。
“阿雉。”見她醒了,嬴政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終於照了點兒光進去。
呂雉沉默良久,無奈之極:“王上。”
嬴政湊過來,去吻她的額角:“嗯?”
“我現在是人,”呂雉說,“我要睡覺的。”
“又在胡言亂語,你本來就是人,”嬴政摩挲着她的眉眼,理不直氣也壯地說,“我當然知道你要睡覺。”
他簡直是不要臉了:“你別睡了,我睡不着。”
呂雉無奈,她頂着困得發暈的腦袋從牀上爬起來了,她把坐在牀邊死死盯着她的嬴政摟在懷裏,輕晃了晃,嘆了口氣,妥協道:“好吧,王上是不是又想聽歌了?我給你唱,唱甚麼?呵,事先說好,我不唱山有扶蘇。”
嬴政緊抱着她,可沒老實點歌,他去脫呂雉睡前才穿好的衣服,呂雉猛地一驚,想,怎麼總是想起一出是一出。
她不想今晚上都不睡了,連忙去掙,奈何掙不開,整個人被壓到牀上,呂雉整個人都精神了,她喊:“王上!你不睡,我還要睡呢!我明天要離城,從咸陽到大梁一路顛簸,可睡不了好覺了!”
嬴政抓住她踹過來的腳,壓着她,慢慢道:“我剛想了想,你別去了,尉繚有兒有女,你去送他算甚麼事?我覺得這很沒道理。”
“君無戲言,”呂雉奮力從牀上支起上半身,艱難道,“這是我們說好的事!”
嬴政不言,看來是沒話說,所以相當不爽。
他低下頭,摟着呂雉的後脖頸,去深切地吻她,去堵住她讓人無話可說的嘴,命令道:“你明天不去了。”
“我要去!”
呂雉忽的倒吸一口氣,氣得要死,轉過頭去咬他。
反抗他沒用,他要是征服欲上來了,反倒越反抗越來勁兒,呂雉做到後來,選擇服軟,她落着淚,緊抱着他,親吻他,哄道:“王上、王上,我給你寫信。”
“一月一封?一旬一封?”呂雉真是沒招了,“好吧,一天一封。”
“一天一封也不行?”呂雉破罐破摔了,“你簡直是無理取鬧!到底有完沒完!”
嬴政是何等不講道理的王,他想幹甚麼就幹甚麼,他就是無理取鬧,就是沒完沒了。
呂雉不愧是能扛起江山的女人,在這種情況下,愣是爬的起來,她不僅爬起來了,還沒有任何人看出異常。
大家只知道秦王和穆文君雙雙眼底青黑,一個比一個脾氣差,走前瞪着對方,愣是不理對方,完全沒有依依惜別之情。
這樣子跟親授官印時那黏糊勁兒可不一樣,馮劫想起尉繚以前說的“兩口子”的言論,想,我也沒見我弟那小兩口吵成這樣的啊。
呂雉的馬車遠行,早就過了咸陽,可嬴政還站在宮門口,抱着手,狠狠地瞪着遠方,一動不動,他一直站着大家也不好動。
隗狀自顧自地喊道:“哎喲差不多了,都回去吧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