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個問題問的多餘,問的突兀,問的愚蠢。
馮劫有些尷尬,他看向嬴政,嬴政雙手抱胸,看着呂雉,沉默不語。
前殿本來喜悅的氛圍因爲嬴政與呂雉隱約的對峙而陷入沉寂。
衆人看向嬴政,嬴政有點煩躁,他不想當着臣子的面跟妻子吵架,但也不想讓妻子在臣子面前下不了臺,他頭疼地揉了揉額頭,朝着不肯移眼的呂雉走過去,說:“好了,寡人知道你在想甚麼,別想了,你又不是他們,太原之戰已經是二十一年前的事了。”
呂雉輕輕“嗯”了一聲。
嬴政就當這篇翻過去了,他回頭繼續跟王賁詳細商討攻魏的事,爲了水攻大梁精準、完美,他甚至把鄭國調給了他用。
待一切安排好後,回過頭,呂雉竟然還在看地圖。
此時臣子們已經走了,前殿空蕩蕩的,呂雉梳着端莊的圓髻,頭戴金簪,耳戴金環,就連深色的蜀錦上也織着金烏,秦國貴族好玉,她卻打扮的金碧輝煌,意外的,她如此打扮卻不顯庸俗,反倒有一種過於出塵的貴氣。
她望着地圖,風姿綽約,眼含悲憫,真如傳說中的神女一般。
嬴政看她如此,幾乎是無奈了,他真不知道呂雉哪來的悲憫心,她明明是個相當心狠手辣的傢伙,當年屠殺衍氏,後來在巴蜀之地送來一車車叛黨的頭顱做禮物,滅趙時廟算誅心,離間趙國君臣、子民堪稱陰毒。
但這樣的人,在鄭國渠、在巴蜀地、在長安鄉又展現出超乎尋常的仁心。
他年少時氣的沒有錯,她就是喜歡跟那些遙遠的不能再遙遠的庶民們混在一起。
明明他纔是她最親近的人。
他走過來,拿走了呂雉手裏燙手的燈,將她一把抱起來,呂雉忽然懸空,嚇了一跳,終於轉過眼看他了。
“捨得看我了?”嬴政不滿道,“你又鬧甚麼脾氣?”
“我沒有。”
“沒有還說那些話?”
“我又不是故意掃興的,”呂雉抱着他的脖子,窩在他懷裏,說,“是你要馮劫問我的。”
嬴政抱着她坐在王座上,冷笑道:“倒還成我的錯了。”
呂雉抱着他,回:“你當然沒有錯,是我有錯。”
她垂下眼簾,輕聲道:“是我婦人之仁。”
“你知道就好,”嬴政批評完聽呂雉半天沒動靜,又無奈地拍了拍她背,哄道,“寡人已經夠容忍他們了,可新鄭反叛就已經說明這些傢伙不是施以仁德就能放下的傢伙,阿雉,人性之惡,你無法估量。”
“東周以來,禮崩樂壞,分裂已久,征伐併合,不是一件可以商量的事,本就是你死我活的鬥爭。”
“有些東西,你有一份,別人就少一份,不存在妥協的中間地帶,你要怎麼說服他們放下自己的貪慾、權力?靠口舌嗎?”嬴政抓着呂雉的下頜,擰過她埋在自己懷裏的腦袋,輕點了一下,吻了下去,去喫她現在泛苦味兒的口舌。
正說着話,突然這樣,呂雉嚇了一跳,下意識推他,結果被摟着腰撞到桌案前,她半隻身子靠在桌子上,桌子上放置好的竹簡叮鈴哐啷地滾了一地,呂雉在深切的吻裏,徹底倒在桌子上,她一邊反抗,一邊要去撈可憐的竹簡們。
越反抗他越來勁兒,呂雉在窒息的吻裏被短暫的放過,她鬢髮散開,發裏金簪都掉了,整個人裹在有些凌亂的蜀錦裏,那種女神一樣遙遠的感覺一下子沒了。
呂雉喘着粗氣,氣道:“好好說着話,你幹甚麼?”
嬴政去脫她的衣服,一臉天經地義說:“收點束脩不行?”
呂雉試圖爬起來,說:“束脩?好,我的好老師,我現在就去給你找,在下確實家境貧寒,但一兩塊肉脯還是拿的出來,不至於以身償還的。”
聽呂雉左一個“道德淪喪”,右一個“人性扭曲”,嬴政笑個不停,他想別人靠口舌確實不行,但呂雉可以,他低頭將呂雉壓在桌案上又去親她,一邊親一邊親暱地說些殘忍的事:“好利惡害,夫人之所有也。”
“民固服於勢,仁義愛惠不足用,唯嚴刑重罰可以治國。”
“寡人不養恩愛之心,唯增威嚴之勢,方能安國定邦。”
李斯和韓非的好學生啊。
呂雉忽然倒吸一口冷氣,她震驚地看他,說:“怎麼又在這裏?”
“這不是要聽你的婦人之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