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道:“難道不該我要嗎?我是秦王,王者,頂天立地,縱橫人間,甚麼都該是我的,我要甚麼,不該是我要的?”
理所當然、天經地義,這便是天潢貴胄。
這樣的人物,就該縱橫四海,心想事成。
呂雉從他的懷裏,擡起頭,仰頭看着他,十分抱歉地道:“看來是臣無能,暫時給王上生不了孩子了。”
她眨眨眼,不要臉地道:“不然,王上當一陣我的兒子吧。”
嬴政登時大怒:“滾。”
呂雉緊抱着他,不讓他推開自己,嬴政擔心自己一怒之下把她摔到地上去,想起之前不小心摔她一下,她大哭大鬧,不由得住手,忍着氣,任她擺弄。
於是呂雉真把這麼高大的他當小孩兒,她把他溫柔地擁在懷裏,好像她真有過這樣一個陰鷙、剛戾、高大的孩子,只是他運氣沒有嬴政好,從沒在清醒的時候被呂雉堅定溫柔地擁抱過。
但很奇怪的,他很愛她。
人的愛,難道不來源於血緣,也可以嗎?
呂雉想起很多很多很多年前,想起那個在無數關於她的罵聲裏,要擠到她懷裏的孩子,垂下眼簾,輕聲道:“來,我的好孩子,母親給你唱首歌。”
嬴政一忍再忍,心裏想,我倒要聽聽你能唱出甚麼玩意兒來。
結果呂雉唱“南山崔崔,雄狐綏綏。”
嬴政揚手暫停,道:“閉嘴,換一首。”
呂雉“哦”了一聲,道:“你不是愛聽情歌嗎?這不是情歌?”
嬴政抱手冷聲道:“你們齊人不是好東西。”
不倫之事確屬超級醜聞,而姜姓呂氏醜聞多得很,屬於開化過頭的類型。
呂雉“呃”了一聲,說:“是的,他們齊人真不是好東西。”
“他們齊人?”嬴政譏諷。
呂雉底線靈活地說:“我是楚人。”
嬴政:“……好。”
雖說是楚人,呂雉會的楚歌真不多,她結巴幾句又開始唱別的齊風:“東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我即兮。”
“東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闥兮。在我闥兮,履我發兮。”
這是首慶祝婚禮的歌,嬴政聽了,顯然滿意,但他總要提意見,他問:“怎麼不唱之前的歌了?”
呂雉愣了愣,笑着說:“那是唱給孩子聽的,王上真要當我兒子嗎?”
嬴政冷哼一聲,隨即又笑道:“那以後可以唱給我們的孩子聽。”
他是真要他們今生今世,子孫綿綿。
可呂雉只是孤魂野鬼,她的願望不過是找個可以安息的棲息之地,怎麼會要求別的東西呢?
但如果真的,如果萬一,如果、如果……
如果她又能做母親,又能在這個世上存下血緣的根脈,她會怎麼樣呢?
“王上。”
“嗯?”
“如果,如果,我們真有了孩子。”她沉默片刻,遲疑着、徘徊着、不太確定地說,“那我的願望就是和你……”
“長長久久。”
“永生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