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又說:“你懂甚麼。”
趙高給人當老師當多了,話多得很,翠翠彎下腰,偏過頭,親了親他,讓他閉嘴,趙高果然不說話了,他把翠翠抱在懷裏,說:“好吧,我看看我們家寶貝女兒又是作的哪門子怪。”
趙高和翠翠敲開了趙唸的門,小丫頭窩在被子裏,只露出後腦勺。
趙高問:“念兒睡了嗎?”
趙念不說話。
趙高於是坐在她牀邊,揉了揉她的頭。
趙念忽然好難過,她蜷成一團,過了好久好久,她說:“阿父,我想回成都,這裏的人都不好。”
“當然不好,”趙高倒很坦誠,“這裏的人眼睛都長到腦袋上了,誰會好?”
“那我們就回去吧。”
“回不去啊,”趙高說,“你是我的女兒,你怎麼回得去呢?”
趙念頓了頓,趙高說:“別人罵我的話你都聽到了吧?我是宮人,當初能夠在蜀郡做個人,遇到你母親純屬意外,我這輩子只能屬於秦宮。”
“或者,你和你母親離開我。”
趙念睜開眼,扭過頭,趙高看着她說:“你放下我,你就能自由。”
“我……”
“嗯?”
“我,我,”趙念竟然哭了,“我只是想回成都,想我們一家都回去,父親,母親,女君,我們都回去。”
“在那裏沒人侮辱父親,沒人輕視母親,沒人欺負女君,”趙念蒙着臉,眼水大顆大顆地落,“也沒有人會罵我是個野種。”
趙高愣住了。
“我不是野種,”趙念忽然放聲大哭,“我不是野種!”
趙高立即將她抱到懷裏,緊緊抱着她,趙念也緊緊抱着他。
趙念是趙高一手養大的,她從小到大沒這樣哭過,沒這樣被人罵過。
世人儘可卑賤他,他本就卑賤,可怎麼能卑賤他的女兒呢?
誰敢卑賤他的女兒呢?
趙高臉色陰沉,神情陰狠,他緊緊抱着趙念,恨不得將這不屬於自己的骨血,融入自己的骨血中,他低頭,溫柔卻陰冷地問:“是誰再這樣罵你?是誰?是誰?”
趙念不說,只是大哭。
趙高看了錯愕的翠翠一眼,抱起趙念,篤定地道:“是扶蘇。”
“他怎麼敢,他憑甚麼?!”
趙高鬆開懷抱,轉頭就走,翠翠忙去拉他,幸好翠翠力氣大得很把他拉住了,翠翠喊:“你做甚麼?”
“我做甚麼?”趙高狠聲道,“我去殺人!”
翠翠就知道他不安好心,她一把將趙高拽了回來說:“他只是個孩子,童言無忌。”
“他倒是無忌了,爽利了,傷着我女兒了!”
“他是秦國公子,你不是一直讓我們在宮裏謹慎嗎?怎麼今天你反倒不冷靜了?”
“扶蘇算甚麼?”趙高極爲狂妄地說,“這世間除了秦王和女君我將誰放眼裏了?要我說,出身楚系的公子死了正好!死了,女君就能再給王上生一個孩子,名正言順地繼承王位。”
“你、你,哎呀,楚系樹大根深,連女君都能欺負,哪是我們能動的啊。”
時過境遷,連天不怕地不怕的翠翠都有了忌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