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說明天下民心在大漢,卻不在大漢的劉邦,而在大漢的劉盈。
天下士人都選了劉盈。
易儲再不是他能左右的家事,而是事關大漢未來的國事。
動呂雉,就等於動來之不易的大漢。
而讓她安然繼位,就等於大漢百年昌盛。
於大漢而言,於安定的天下而言,戚姬算甚麼?劉如意算甚麼?他……又算甚麼?
他不得不從徹徹底底的瘋狂中清醒過來。
好啊,多好啊。
他的位置不是傳給誰的,而是呂雉憑本事搶來的。
劉邦看着遙遙站在長樂宮被羣臣、被士人簇擁的呂雉,由衷讚歎地舉起酒鼎,朝着她致以敬意,呂雉壓着膽怯的傀儡,對着他默然不語,但眼眸裏是年輕時的意氣風發。
那一瞬間,往事在他們之間匆匆閃過。
是劉邦譏笑着破門而入,以酒爲呂雉解圍。
是劉邦逍遙地坐在牆上,以酒與院中小姐打扮的呂雉徹夜對談。
是劉邦浪蕩沛縣,仗義疏財,家中窘迫,呂雉並沒怪罪,反而變出少少的酒來,在劉太公怒聲呵斥的背景音中和他嘻嘻哈哈地輕輕對酒。
是劉邦決心反秦,逃往芒碭山,離家前夜,與呂雉合巹,以酒起誓,不離不棄,生死相依。
……
是劉邦潑向呂雉,故意羞辱她,抹滅前塵的酒。
也是今日劉邦心甘情願朝她認輸的酒。
這世上只有漢高後呂雉最懂漢高祖劉邦,也只有她配與他平起平坐。
劉邦忽然覺得戚姬很可憐。
俠客們都想縱橫四海,都想紅袖添香。
可那紅袖做不了人,只能做俠客的陪葬。
戚姬把呂雉得罪的太狠,又不聰明,他死後下場可想而知。
這美麗的溫柔鄉又在哭了。
她在哭劉邦不能實現的承諾。
劉邦愧疚地看着她,揉了揉她的頭,卻沒有特別難過,他這個人本來就是無賴,連跟呂雉的承諾都能輕易毀去,何況是她呢?
“戚姬,”他心感蒼涼地說,“再爲我跳一支舞吧。”
戚姬哭着問他跳甚麼。
跳鴻鵠歌。
跳鴻鵠高飛,一舉千里,羽翼豐滿,橫絕四海,縱有利箭,爲之奈何?
呂雉天命所歸,
爲之,奈何?
作者有話說:
張良獻策時間改了下,歷史上商山四皓早在十一年之前就請來了,十二年閃亮登場
我相信老頭沒有真的想殺小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