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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又見長安 “陛下潑得 (1/4)

第174章 又見長安 “陛下潑得

嬴政帶着一身血,終於回過神來。

他轉過身來,看見呂雉伸過來抓他衣角的那隻手,怔了怔,終於鬆了拳頭,小心翼翼地彎下腰,將那衣角換成了自己的手,包住了呂雉因爲失血過多而徹底失溫的手。

蟬鳴聲聲,烈日灼心。

他動了動脣,已經徹底失聲。

在場的衆官顯然已經蒙了,夏無且作爲醫者首先反應過來,他忙不疊地跑上前,趕緊給呂雉緊急止血。

呂雉緊閉着眼睛,臉色已經蒼白,嘴脣則是烏青的,她流出來的血是滾燙的,身體卻是冰冷的。

此後的一切在嬴政的眼裏都是走馬觀花,一潭死水,他看着臣子們來往匆匆,有些人焦急地說着甚麼,有些人則羞愧地拿着劍朝他跪下,但不管他們說了甚麼,嬴政都已經聽不清了,他耳中響起的只有又長又大的轟鳴聲,“嗡——”的一聲震得他鼓膜都要破了。

有人試圖從他手裏搶走呂雉,他下意識把人搶回來,夏無且顧不上禮數,在他轟鳴的耳邊大聲喊,喊得嗓子都要破了:“王上,女君要急救,要止血,不然就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這聲音夠大,嬴政總算聽到了,他面上帶着血,面無表情地盯着夏無且,夏無且不懼,他不要命地繼續喊:“放手!再不放手,女君真的要死了,哎呀,你快放手啊!”

嬴政終於放手了。

他一放手,夏無且立馬接過呂雉,夥同殿外候着的侍醫趕緊把呂雉給接走了,嬴政看着呂雉的離去,久久,等到呂雉在視線中徹底消失,終於動作,他手撐着地,沾着呂雉溼滑滾燙的血,從地上踉蹌着站了起來,許久沒有作聲,秦國的大殿陷入了古怪的沉寂之中。

贏疾等一衆看着嬴政長大的老臣沒見過他這麼狼狽的時候,紛紛啞然,嬴政擡起手,矇住臉,試圖讓自己像以前一樣很快冷靜下來,保有王的體面,然而手中殘留的血,讓他無法冷靜。

閉上眼,腦海裏不斷重複着呂雉倒下的一剎那。

他的五臟六腑變得無比沉重,用盡力氣下墜着,身旁血跡斑斑的大殿忽地陷入了黑暗之中,隱隱有風聲,這風聲在掠過由血澆築的彼岸花時發出細細簌簌的響聲,這聲音很輕,落在嬴政耳中卻喧鬧的不可開交,他頭痛欲裂,整個漆黑的世界只在一個地方存在光亮——那是呂雉離開的彼岸。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帶着血的手,擡眼,看到了呂雉熟悉的背影。

荊釵布裙,嘴角含笑,眼眸低垂,她側着臉,淡色的脣一張一合說着“再見”。

嬴政被別離和失去的痛苦折磨得肝腸寸斷,而晴空萬里的天也毫無預兆地忽然撕裂開來,轟隆一聲,打了一記響雷,閃出一條穿梭遊走的巨大黑龍,烏雲蓋日,雷鳴陣陣。

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籠罩在咸陽城的上空,秦人們驚駭不已,四散奔逃,然而咸陽城卻忽然戒嚴,秦王下令徹查燕國刺客,所有人都跑不出去。

張良卻提早出城,遠離了這場風波,他們原本預備接走呂雉的馬車離開了喧鬧繁華的咸陽,來到了長安。

長安是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城市,它在此時依照張良的預想本該荒涼,不曾想,本該荒涼的長安有了人,那是一羣衣衫襤褸的役夫和關中模樣的農人,夏日的大火熊熊燃起,將大地燒出一片光禿禿卻肥沃的土地。

文明似乎即將在這裏又一次開始輪迴。

張良怔怔,下意識掀開車簾,看向了咸陽的方向,只見那裏烏雲密佈,低矮壓城,讓人難以喘息。

而呂雉正蜷縮在咸陽宮中,廢力與死亡角逐,她手中心空了,她的心也空了,直至深夜她也在費力抓捏所有可以拿住的東西。

秦宮徹夜通明,壓抑的思念在最接近死亡的時刻終於井噴。

她緊閉着眼,陷入渾濁的執念中,口中卻一遍又一遍地用又輕又碎的泣音喊着和前塵毫無關係的人。

“陛下。”

她無法安息的靈魂焦慮着,恐懼着,徘徊着,直到有人再次握住她的手,試圖將她從泥潭中拉出來。

她像是回到了黃泉中,黃泉水冷冽徹骨,她低頭看到了自己濃重到化不開的執念。

——那是人間的長安城。

大漢最初的都城建於天下之中的洛陽,洛陽作爲大周舊地,對一個新生的王朝具有極強正統的吸引力,而且洛陽四面環山,北依邙山,南望伊闕,西靠崤山,東據虎牢關,易守難攻,洛陽本身又是伊河、洛河沖積而成,土壤極其肥沃,易於屯守。

對當時的大漢來說,洛陽是最好的都城。

然而,漢王五年,天下初定,卻並太平,劉邦剛坐上至高無上的皇帝之位,就不得不解決一個很棘手的問題。

無休止的叛亂問題。

他是有史以來第一個布衣天子,沒有甚麼高貴的血統,更不是甚麼君權神授,與手底下的兄弟也都是俠義當頭,君臣無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