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荊軻刺秦【二更】 再見她一面
夏日炎炎,蟬鳴不斷。
荊軻踏入浩大遼闊的秦宮。
秦國一切建築都是浩大、規整,令人不由得心生敬畏,荊軻剛踏入這樣的宮廷,看着遼闊浩大的宮殿,默默嚥下一口熱氣,秦舞陽也被秦王宮所震懾,自入宮以來膽怯少言完全沒了往日那種兇狠霸道的樣子。
荊軻在衛尉的指引下來到了秦王庭,今日早朝還在議其他的事,荊軻先被擱置到另外一邊。
即便是燕國半數的田地和秦舞陽手中桓齮的頭顱也不值得秦王專程去見嗎?
何其傲慢的王。
荊軻沉思着,卻覺得傲慢和輕視更利於他行動,全程都表現得極盡謙卑,秦王眼高於頂,秦王的侍從同樣,他們對他的謙卑十分不屑,自然而然就放下了該有的警惕。
早朝稍微作罷,經人提醒,嬴政才終於“想起”燕國有使臣要見他。
今日早朝特意讓沉寂已久的李信入朝,李信經過幾年的銼磨,終於將他那一身莫名其妙的倨傲磨掉了,變得極爲沉着,不多說任何一句話,全程都十分沉默。
直到早朝上,荊軻帶着桓齮的頭顱蒞臨。
李信聽聞那個小小的盒子裏裝着的是桓齮的頭顱,怔怔,他擡起頭忍不住看向嬴政,嬴政沒有看他,叫秦舞陽把桓齮的頭顱呈上來,這是能夠接近秦王的第一次機會,荊軻對着秦舞陽使眼神,秦舞陽卻不接招,這個年少殺人的壯士對上秦王,竟然怕的連走路都在踉蹌,他臉色蒼白着,看不到荊軻的眼神。
嬴政讓他呈上頭顱,他就訥訥地呈上去,甚麼也不做。
荊軻眼看着嬴政掀開木盒,將桓齮那顆頭顱捧出來,秦舞陽也沒有任何動作。
豎子!荊軻在心裏罵道,終究難成大事!
桓齮那顆頭是春天割下來的,眼下已到了初夏,夏日炎炎,頭顱上的皮肉已經流膿潰爛,頭顱原來的面目腫脹模糊,紅色的血和古怪粘稠的綠色混合在一起,加上那種沖鼻到讓人暈眩的屍臭味兒,讓大殿上所有臣子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李信看着桓齮那小小的頭顱,眼眶通紅,手緊握着,顫抖着。
嬴政卻面不改色,他道:“此人是我秦國叛臣。”
李信想,他不是叛臣。
嬴政又說:“他使得我大秦損失慘重,顏面盡失。”
李信想,對上李牧誰都沒辦法,桓齮最大的錯誤是對上不可戰勝的對手做了逃兵,但他從始至終也沒有輕敵將將士們的性命視作兒戲,他不是最好的秦將,可至少不是叛將。
嬴政看着桓齮那雙緊閉着的眼睛,說:“他死了,我秦國的恥辱,我的恥辱,纔算畫上句號。”
桓齮代表着一種對趙戰略徹底的失敗,這樣的失敗單靠趙國滅國是無法洗刷的,況且秦王還如此年輕怎麼能忍受這樣的慘敗呢?桓齮最好的結局是死在戰場上,但他不僅沒有死,竟還活着逃跑了,他跑向了別國,便再也說不清他是否真的不曾叛秦。
失敗不再是失敗,而是恥辱。
王的恥辱,國的恥辱。
一念之差,一錯再錯,以致,再無法挽回。
早朝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中,所有人都埋着頭,年輕的李信也低下了頭,他其實還很年輕,剛至而立,一下子卻老了很多。
年輕人變老最大的特點就是不願反駁,不願昂揚。
嬴政將桓齮慢慢放回木盒,沉默許久,宣佈道:“樹高千丈,葉落歸根,人總要回到故鄉的,將他的頭顱安葬秦國吧。”
尉繚聞言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他以爲以嬴政睚眥必報的性格,會像當初慘烈地對待桓齮的家人一樣,慘烈地對待他最後的屍身。
卻沒想到他會讓他安然下葬而非懸首示衆抑或曝屍荒野。
他們的王甚麼時候變得這樣溫柔了呢?
縈繞在大殿裏肅殺的冷意因爲嬴政這句話又陡然添上暖意。
桓齮的頭顱在嬴政的吩咐下被帶出大殿,李信看着那個小小的木盒,直到他變成一個小小的點才收回目光,將心神安放在大殿上。
桓齮的事情告一段落,嬴政又提起燕國的事情:“秦燕盟約破裂,我原以爲燕國打算與秦一戰,現在求和又是甚麼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