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荊軻此秦【二更】 他的阿雉一
滅趙之後,論功行賞是當然的。
王翦父子堅守前線,盡奪趙地,領了頭功,此外是圍困邯鄲,守在河內郡最終滅趙國都的楊端和、蒙恬和馮去疾,以及一干在此次對趙大勝的將軍。
而相較起這羣在戰場廝殺的將軍,擬定離間計,並以陽謀徹底攪亂趙國內政的呂雉領了不亞於王翦父子的功勞。
而在她之後的是協助周旋各國,破壞聯盟的姚賈和在暗處支持的昌平君和李斯。
秦王賞罰分明,罰的厲害,賞的同樣厲害,王翦父子,尤其是年紀尚輕的王賁經此一役,直接拜爲上將軍,爵至左庶長,坐這位子的有變法的商鞅,也有武安君白起。
他剛過而立之年,權勢就抵達這種程度,除了過人的功績,定也有嬴政刻意提拔出身卑微的王家的意思。
秦王都會有十分倚重也十分出彩的將軍,比如秦惠文王的贏華,秦武王的甘茂,秦昭襄王的白起,秦莊襄王的蒙驁。
莊襄王執政時間太短,所以蒙驁還曾在嬴政執政的早期立下過赫赫戰功,蒙氏一門顯赫,但是蒙驁過後,蒙武雖然勇武穩重終究不如蒙驁出彩,蒙恬、蒙毅年歲也尚小還有待成長,而如今秦國東出需要更出彩更好用的將軍,出身寒微又謹慎小心的王家成了最佳人選。
王賁知道自己的封賞大有秦王賞識偏愛的緣故,因此接賞十分穩重謙卑,不見傲色。
而相比起奪得首功還謙遜穩重的王家,呂雉的排場就相當大了。
當然,因她本來就是女子,屹立於朝堂中就是異類,是想怎麼低調也低調不起來的。
況且,嬴政封她時格外用心,格外高調。
冬過後,正是春耕時,每年這個時候除了督促農務以外,朝中的太史令還會代由秦王來到雍城祭天告祖,嬴政因爲政務繁忙,自從親政以來從未再來過雍城,一切都是太史令代管,但這次爲給呂雉堂堂正正地封君,他特地來了雍城。
車馬浩浩蕩蕩地抵達了舊都雍城。
雍城古樸肅穆,一別經年,再入雍城,呂雉一個活了快兩百年的人竟然有時過境遷的悵然感,她掀開車簾,隨着顛簸的馬車,望着雍城遼闊蒼涼的風光,目不轉睛。
封君大典就在當初嬴政受禮親政的祭壇舉行。
大周已滅,秦國此次祭典所用儀仗隊伍不遜當年的周天子,秦王隊伍玄色旌旗飄揚,車馬何止千乘,一路人馬走過,遼闊的山河都爲之一振,待一行人終於在祭壇停駐,已至辰時。
春日暖陽高照,萬物蟄伏,生機即現。
吉時已到。
呂雉下了馬車,發現馬車外站着許多朝中臣子,他們望着她,面目模糊,神情也是模糊的,她感受得到卻看不見他們的目光,擡頭一望,目之所及只有祭壇上頭戴天子旒冕,一身玄衣,腰佩太阿,揹着暖日的秦王嬴政。
她站在遙遠的臺下,恍惚間彷彿回到很多年前那個親政都費勁兒的王上身邊。
只不過那時候她不是需要如此隆重對待的秦國重臣,只是個卑賤到不值一提、卑賤到如朝生暮死蜉蝣的賤婢,她要看他,只能隔着遠遠的人海,遙遙望着一眼。
看他被簇擁,被拱衛,被籠罩,真正的萬衆矚目。
如今,他依然如此,只是這裏面萬衆矚目的多了一個自己。
祭典首先需要先行最隆重的祭天祭祖儀式,由嬴政身邊的太史令宣讀祭文,他說秦國強盛、說秦國安定、說秦國這些年滅韓滅趙的大業,還說蜀郡富饒。
說到蜀郡就繞不開呂雉,於是秦王嬴政最信任最倚重的臣子廷尉李斯,高舉封君的詔書,在高高的祭臺上,高盛宣讀嬴政親手寫的封君詔書。
他念:
[非常之功,當待非常之人;非常之變,當啓非常之機。]
[秦女呂雉,起於微末,明於公義,治國安民,經天緯地,其功赫赫,其忠灼灼,可昭日月,可銘金石。]
[因訴宗廟,因證鬼神,因告天下,以定其功。]
[溯其功業,全系社稷。]
[昔日嫪毐悖逆,妄圖謀亂,雉以卑賤孤弱之身,洞察奸邪,捨棄性命以告,後親擒元兇,定亂宮闈,護我國本,護我國祚。]
[未曾受命,單騎走滎陽,不費兵甲而平衍氏,據鴻溝而扼天下之咽。]
[秦國東出,五國陰聯,縱橫捭闔,賄齊歸而姻燕,間趙燕而孤魏,運籌帷幄,功在伐交,不遜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