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雉輕咳一聲,喊:“王上。”
嬴政頓了頓,不理她,呂雉又喊:“王上,外頭來人了,要我前去接人嗎?”
這是廢話,嬴政冷道:“用得着你嗎?坐着。”
呂雉應諾。
氣氛還冷着,呂雉默默跟身邊的侍從遞了個眼神,那人接到消息,悄悄出殿,嬴政其實現在看到她就煩,但見她實在聰明,決定暫時原諒她讓自己心煩的罪過,敲了敲扶手,慢慢道:“‘一日爲師,終身爲父’。趙遷是郭大人的學生,他年幼繼位,又爲郭大人悉心輔佐,定然看重你,偏愛你,遠超其他臣子。”
“想來,你們感情也一定深厚了?”
郭開僵了僵,不知道他爲甚麼提到這個。
恰在嬴政話落的當時,呂雉朝着宮中侍從默默揮手,輕輕掩上的大門被忽然被他們大開,而大門所正對着的緊閉的宮門也開了。
一個狼狽的青年被秦兵推搡着、踉蹌着走進了趙宮。
青年走過朦朧遮眼的風雪,走到溫暖寬大的大殿,仰頭正對上面無表情的秦王,他愣了很久,然後不受控地顫抖起來,嬴政眯了眯眼睛,神情極爲嚴厲,說:“趙遷,你不是一直很可惜沒有與你的老師好好道別嗎?”
趙遷猛地回過神,眼中除了可怕高大的秦王,多了很多殿中的人。
秦人、秦臣。
趙人、降臣。
以及,郭開。
郭開……
趙遷眼神緊抓着郭開,目光從恐懼到困惑再到怨毒。
郭開悚然,猛地拍桌起身,對着呂雉喊道:“這是怎麼回事?!”
“你喊甚麼?”嬴政皺着眉,冷聲問,“你朝她喊甚麼?”
郎中們察覺到嬴政的怒意,刷的拔劍,抵住了郭開的脖頸,郭開被摁壓在桌案上,寒冬臘月間,額頭隱隱發寒。
滿座譁然,誰也沒想到嬴政會毫無預兆地忽然動怒。
“王上,”郭開在桌案前拼命掙扎,他瞪着不遠處的呂雉,“這和我們說的不一樣。”
“她和你說甚麼了?”嬴政心裏念着要挖了他的眼睛,扶着桌案緩緩起身,揣着手慢慢走下臺階,邊走邊道,“說你趙國邯鄲與代積怨已久,邯鄲以你爲首的衆臣國難當頭,依然不肯低頭緩和關係。”
“說你趙國武安君雖然忠勇,但君主得位不正,心術不正,使其無罪而死。”
“說趙國大災,饑荒連綿,邯鄲不救,臣民離心,不戰不降。”
“還是說,”他看向怨毒的趙王,“你邯鄲貴臣們膽大包天,要挾君王,使國有君無臣,國內動亂不休?”
“我……我是秦國的功臣。”郭開死死盯着呂雉,“秦國不該這樣對我,如若這般,這天底下還有誰敢再向秦。”
嬴政終於走到臺下,走到呂雉身邊,擋在她身前,居高臨下地看着郭開,道:“我秦國功臣是誰,寡人心裏有數,哪裏輪得到你置喙?”
“趙遷,”他沉下聲音,“寡人聽聞你一直可惜沒有和你老師好好道別,今天看到他,開心否?”
趙遷捏着拳頭,垂下頭,不說話。
嬴政忽然喝道:“擡起頭來!”
趙遷猛地抖了一下,下意識擡起頭,聽嬴政說:“沒有王是低眉順眼的可憐蟲。”
趙國都沒了還王甚麼?
趙遷眼睛紅了。
“你是先代趙王從未賦予期待、從未用心培養的王,沒個樣子倒是情理之中。”他道,“在錦繡堆里長大的公子不付出代價怎麼能成王呢?”
“不過,你今日已經付出了相當沉重的代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