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雉告訴他,她不過是個容易欺負、容易欺辱的女人。
可從未想要欺辱她的嬴政卻終於意識到她是個女人。
初遇時呂雉是個其貌不揚,才華驚人的奴婢。
後來,呂雉是他身邊最無禮又最開懷的影子。
再後來,呂雉是一封又一封輾轉反側的信。
再後來的後來,她成了他痛苦、渴望和憎恨的源頭。
他渴望着她低頭、回來,卻又一天比一天更恨她的背叛和離去。
他既渴望又憎恨,所以他非常、非常痛苦。
可他從未意識到呂雉是個女人。
身爲秦王,他有很多珍寶,也有很多女人,環肥燕瘦,佳麗三千,但她不是她們,她是呂雉。
她是阿雉。
而今,他怔愣地看着她,終於意識到她是個女人。
他沒有意識到他有一天會對呂雉產生情/欲。
他終於動了,走過來,朝着呂雉單膝跪下,但剛伸出手來想要去觸碰她,便接到了她的眼淚。
烈火灼心不過如此。
他拉住呂雉的衣服,將她緊緊裹住,重新裹到體面的軀殼裏,呂雉擡眼看他,滿眼是淚,他低着頭,手足無措,思考着該怎麼把這些繁複的衣釦系回去。
呂雉抓住了他係扣子的手。
嬴政嘆了口氣。
他不會系呂雉的衣釦,也不明白她的心。
“你哭甚麼?”他鬆開手,又用鬆開的手去捧她的臉,用拇指輕揉輕擦她的眼淚,“我甚麼都沒做。”
呂雉抓着他的手腕,臉貼在他手心裏,不說話,只是哭。
“別哭了,哎,你說說你,每次吵架,吵狠了,吵到毫無退路了,就要哭。”
“以前這樣,現在也這樣,你以爲我會因爲你的眼淚而心疼,就此罷休嗎?”
“我不會。”
“心性堅定者才配爲王,我是秦王,當然不會因爲任何人而動搖、而罷休。”
嬴政看着她的臉,神色逐漸溫柔,他的拇指輕輕摩挲着她溼潤的臉龐,說:“你是我從離宮帶出來的,沒有我,就沒有你。”
“你該明白任何人在你心裏、眼前,過去、未來,都沒有我重要,以後別再在我面前提及所謂的家人……我只饒恕這一次。”
呂雉終於保住了他們的性命,身心疲憊,即便要求出宮被駁回,也沒再跟他爭執了。
算了吧,她想,這件事以後再說。
她實在是累了。
於是巴清到了早就定好的客舍休息,年幼的趙念則被帶進宮,等在她原來的寢殿裏。
趙念等了一天,再老成穩重也是個小孩兒,何況她來的是宮禁森嚴、令人膽寒的秦宮,她一個人害怕了一天,終於等到了呂雉。
她急切地朝她跑過去,呂雉彎腰摟住了她。
“府君,”趙念慌張地問,“你去哪了?怎麼一直沒回來?”
“嗯,”呂雉輕輕說,“去見了王上,議事議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