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看着呂雉眼眸顫動,悲怒交加,溫聲解釋道:“他們離間我們,擅作主張要做你的家人,不得不死。”
“王上,”呂雉覺得嬴政簡直是瘋了,“他們沒有理由離間我們,我們也不需要被人離間。”
他們本來就決裂了,根本就不需要別人離間。
“你不明白,”嬴政看着她,好像她很任性,很單純一樣,兄長一樣解釋道,“在這大爭之世,本來就是爾虞我詐,互相算計的。”
“我們在這裏籌謀着離間趙國君臣,別人也會在別的地方籌謀着從內部瓦解秦國。”
“泄露機密的別國間諜常見,派系爭鬥損害國家利益的常見,別有居心、冠冕堂皇的國之蠹蟲常見……”嬴政道,“沒關係,我都做得很好,寡人,都做得很好。”
“可秦國無懈可擊,我就成了他們對付的對象,蠱惑、矇蔽、算計、縛利、篡權、攻心。我是秦國的王,我一旦中了圈套,整個秦國都會遭殃,所以我一直很警惕很小心,但我再小心也防不了他們對付你們,她太糊塗,你太單純。”
呂雉簡直不知道他在說甚麼了。
“阿雉,”他抓住她的手,指着自己的胸口,“他們想要離間我們,攻我的心。”
“他們不得不死。”
即便聽不明白嬴政忽然的瘋話也該明白他堅定的殺心了,她不管是甚麼理由,總之,毫無過錯的趙高一家不能死。
她堅定地道:“他們無錯,不能死。”
她怕嬴政還要發瘋,甩開手,匍匐在地,朝着他,重重磕頭,道:“王上!他們無錯,不能死。”
嬴政不理她,呂雉堅定地要爲趙高一家求生,嬴政卻一心要給擅自做她家人的趙高一家降災。
她越堅定,他越堅定。
聽着嬴政越走越遠,將要把她一個人落在前殿,呂雉放在地上的手逐漸攥起拳頭。
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
她終於忍無可忍,擡起頭來,額前一片紅印,雙眼通紅着,大聲質問:“我不欠你的!我不欠你的!你爲甚麼總是這樣對我!!”
嬴政停下前行的腳步。
“我每一次九死一生,千里迢迢,帶着希望回到咸陽都要遭你羞辱!”
“你是不是這一次看我有軟肋了,更好欺負了?就想讓我求你,央求你,懇求你,哀求你,以襯托你的英明神武,以襯托我的愚不可及?”
“你不用千辛萬苦地欺騙我,不用千辛萬苦地等着我跳入陷阱。你是秦王,我是你的奴婢,你不用這樣麻煩!”
“不用兜那麼大的圈子。”
她低下頭,耳環晃動,她伸出顫抖的手來,在腰間的衣料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堅定地解開了衣帶。
嬴政聽到不符常理的聲音,回過頭竟看到露出光裸肩頭的呂雉,他震驚地瞪大眼睛,愣在了原地。
呂雉低下頭,手放在衣帶上,將層層包裹的衣服脫下,露出單薄窈窕的身體,垂下來的烏髮蓋在雪白的肌膚上,肩頭上有粉色的瘢痕,再往下是中央刺眼的巨大傷口。
此時是冬夜,風雪交加,呂雉既恥辱又寒冷,渾身抖個不停,但意識和抗拒的身體扛起來了,非要去脫下爲人該有的體面和尊嚴。
“我終究是個女人,終究是你的奴婢,羞辱我哪裏用得着那麼麻煩?”她頓了一下,譏嘲道,“羞辱我太簡單了。”
情/欲可以是愛,也可以是權力。
主動擁抱它是渴望愛、渴望權力,被迫擁有它是高位者對低位者人格的徹底否定和羞辱。
呂雉已經將最複雜的衣帶全部解開了,剩下來的,只要嬴政想要,一切都會順理成章。
呂雉呼出白氣,在鬆散的衣袍裏,顫抖着道:“勞煩王上,做個了斷吧。”
嬴政喉嚨哽着核桃,上下不得,害得他想要解釋自己從未想要羞辱她,都說不出來話。
他就站着那裏,怔愣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