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李斯身邊的人終於開口道：“府君所言不錯，請府君爲我解惑。”
呂雉一愣，皺眉道：“姚大人？”
姚賈拱手垂眸道：“擔不起府君這句‘大人’。”
“怎麼擔不起？”呂雉忍不住譏諷道，“你是秦國上卿，出入秦國形同丞相，而我只是個偏遠地界的小小郡守。”
姚賈道：“相比起府君的功勞，我這上卿之位確實受之有愧。”
“哪裏有愧呢？你是秦國功臣，我是甚麼？我是罪臣，王上留我一命，造福蜀地已經是大發慈悲了。”
誰沒想到今天規矩老實的呂雉會突然對姚賈發難，大家眨了眨眼，有些驚訝地看着呂雉爲難姚賈。
呂雉是何許人也，真正的三寸不爛之舌，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必定要氣死人的。
嬴政見狀，有種果然如此的無奈感，他摁了摁眉頭，嘆道：“阿雉，行了。”
聽到這聲久違的稱呼，呂雉顯然愣在原地。
姚賈火上澆油地道：“若是府君心裏不忿，姚賈願意將上卿之位交還給府君。”
呂雉本來最多酸兩句，聽他說這話，心裏騰的一下燒起怒火。
她在外五年，九死一生，回來了左一個“阿雉”，右一個“謙讓”，好像她活來活去白活了，是個從未長大的任性女子一般。
可她有甚麼時候任性過？她若是個男兒，早在活捉嫪毐一事上飛黃騰達，之後的衍氏之變更該讓她更上一層樓坐穩秦國重臣的位置。
可得到的是甚麼？
一個小小的女史之位罷了。
而就算是這個雜役一般的位置也要備受爭議。
她哪裏是任性？她分明是委屈的不能再委屈了。
而在那之後，她縱橫捭闔，歷經萬難又得到了甚麼？
殺她叔父，流放蜀地。
這些事上，究竟是誰錯了？
是她任性，是她無理取鬧，是她故意爲難嗎？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說服着自己冷靜，緩緩道：“說來慚愧。許多年前，我確實將上卿的位置記掛在心，數次向王上求請，可我功勞不夠，纔行不配，一直沒能如願。而今看到我秦國新任上卿明晃晃地站在我面前，難免不甘……”
“是我心胸狹窄，是我斤斤計較。”
“可現在想來，我一開始說這話也只是戲言罷了，王上和我都不曾當真過，但我今天竟然因爲這些無聊的戲言生氣。由此可見，人不能把不屬於自己的慾望天天唸叨，唸叨着唸叨着，離經叛道也成了理所當然。”
姚賈頓了頓，擡起頭，看着呂雉道：“以府君當初縱橫捭闔，合縱連橫之功，若非出了意外，上卿之位本就該是你的。”
說着他看向嬴政，對着呂雉肯定道：“王上也一直這麼想的。”
嬴政嘆了口氣，道：“這些年姚賈所立之功，得個上卿之位無可厚非，你也是，幹嘛跟以前一樣，厲害得很，霸道得很，不高興了看着誰都要罵兩句呢？朝臣要罵，宗親要罵，我也要罵，現在連並沒有惹過你的姚賈也要挨你的罵了。”
呂雉這下子可不管對付他的標準是甚麼，極生氣地反問：“你是嫌我無理取鬧了？”
“好，那就當我歷經萬難，九死一生，鼓起勇氣，千里迢迢來咸陽見你，就爲了今天的無理取鬧。”
她不等嬴政說甚麼，把劍放下，站起來，轉頭就走。
在場一片譁然，就連見多識廣，甚麼稀奇人都見過的姚賈也愣住了。
她在甚麼地界？在嚴苛冷峻的秦國。
她對上的是甚麼人？是剛戾霸道、積威已久的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