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雉便沒大沒小地拍上尉繚的肩，沉痛道：“看來是沒人管的住你了，爲了秦國，爲了你，我決定收繳你所有的酒水，從此以後，歸我所有。”
尉繚：“你這丫頭要不要臉吶……”
呂雉哈哈一笑。
她笑得很輕，但足夠爽朗，不似她表現出來那般小心謹慎，沉靜如海，這幾年的歲月將她身上曾經縈繞周身散不開的沉鬱徹底洗淨，洗盡鉛華，她越來越老，卻也越來越年輕。
越來越像尚未出嫁時那個瀟灑不羈的大小姐。
她笑得勾得嬴政看了過來，倒是神奇，她來了前殿的氛圍都變得令人放鬆了，他抱着手，看着臣子們笑鬧着，坐得也沒那麼直了。
“好了，”嬴政聲音很輕，不願去破壞所有人都輕鬆的氛圍，“你說的要事是甚麼？”
呂雉頓了一下，拱手，鄭重地道：“我想說的乃是如今王上最頭疼的秦趙之戰。”
尉繚記着仇，陰陽怪氣地道：“喲，蜀地地處偏遠，你這丫頭還能知道這麼大的事兒呢。”
“哎，蜀地也沒你說的那麼偏，再說了，”呂雉解釋道，“這些年，蜀地商賈不少去邯鄲做生意的，成都的客舍裏四處都有秦趙之戰的消息。”
王綰哼了一聲道：“府君神通廣大，一個偏遠的地界都能造成四通八達的寶地，我聽聞蜀地不止跟山東諸國通商，還向南開拓與那羣夷族通商。”
“王大人言重了。”說起這個呂雉十分精神，虛僞地謙虛了一下，就洋洋灑灑地描繪了她大開的通向西南異族的商路。
“那是一片尚未開採的地界，”她道，“那裏的夷族善戰卻不善耕織，這些年不少跑到蜀地作亂去，我本是藉着當初蜀郡叛亂一事懲治他們的，沒想到他們竟有許多自己不以爲意的寶貝。”
“戰馬、礦產、瑪瑙、琉璃、玉石，還有大象！”呂雉比劃着，“我曾送給王上一塊玉，成色極好，我以爲不遜於中原暖玉。”
她興奮地道：“王上快給他們瞧瞧！”
氣氛正被炒得熱烈，嬴政本來還維持這難得輕鬆的氛圍，可讓他拿東西出來，他又不配合了，他抱着手乾脆利落地拒絕道：“不給。”
“哎呀不給他們，”呂雉興奮起來忘了他是王上，敷衍地哄道，“只給他們看看，亮亮眼，證明我所言非虛。”
嬴政還不配合地說：“不給。”
“王上。”
“不給。”
呂雉老實坐回去了，她低落了一秒鐘，又詐屍一樣，擡頭道：“真的好極了！我看了一眼就知道王上肯定喜歡。”
贏疾默默道：“看得出來很喜歡。”
“府君治蜀有方，不過也要注意分寸，”王綰正在呂雉興頭上，潑她冷水道，“我聽聞蜀地子民如今只思謀商，不思耕戰了。”
這冷水潑的呂雉確實冷靜下來。
她掃視一圈在場衆人，見李斯沉默，一個沒見過的臣子同樣漠然，而座上的嬴政抱着手看着她，道：“說回正事吧。”
“……諾。”
呂雉坐了回去，分析現下局勢道：“秦趙兩國打了太久，已經把雙方耗得不輕，急需終戰或者停戰，顯然秦國想要的是前者，而趙國想要的是後者。”
昌平君道：“此事我們之前商議多次，李大人以爲當繼續派出姚賈重賄郭開，行君臣離間之計，令趙王錯殺武安君。”
他攤開手對準了坐在身邊的王綰：“但王大人以爲姚賈每次出使所耗資財不遜舉兵出征，對秦國消耗太大。”
李斯這才朝呂雉拱了拱手，臉色蒼白地道：“姚賈所行之事關係重大，我們都知道武安君一日不除，秦國就得一直耗在對趙的戰役裏，相比起後者，姚賈所耗之財已經是九牛一毛了。”
“是，”呂雉抱着劍道，“相比起姚賈的重賄，打起仗來可是要死人的，我們秦國的兒郎哪能耗死在裏面白白送命呢？”
李斯頓了頓，嘆道：“是啊，況且對上武安君也不是容易的事，桓……王將軍和楊將軍分別困在趙國一南一北竟然進退不得分毫，打得十分艱難。”
“武定安邦，”呂雉唸叨着，“這稱號也不是白給的。”
“他若生在秦國，也就罷了，可他生在趙國，”李斯肯定地道，“他就必須去死。”
呂雉長長地“嗯”了一聲，反問：“可是郭開也不是傻子，身爲趙相他怎麼會看在錢財的份上真的爲秦國說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