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邯鄲之圍【二更】 “這劍是寡
此去咸陽，前路未知。
呂雉雖在幾年前從蒙恬口中收到嬴政說的“隨便甚麼理由，只要來咸陽就會等她”的承諾，但蜀中的框架沒有真正搭好，加之五年前那場決裂至今刻骨銘心，讓她心生怯意。
她已經明白王上不是陛下，不能隨意對待，當視爲君王，固守臣子的本分，助成千秋攻業，如此才能不負呂不韋和李雲的期待，可是她又該怎麼對待君王呢？
當漢高後對漢高祖那般嗎？
還是當大秦黔首對秦始皇那般呢？
呂雉心有疑慮，去咸陽的事便一再擱置，直到巴清與她議親，這事才被迫徹底敲定下來。
她忐忑地送上請求回咸陽的書信，很快得到了准予的回覆，於是收拾好行李，跟着巴清一起踏上了去咸陽的路。
因爲前路不定，她仍是蜀郡郡守，因此，趙高和翠翠被她留在了蜀中，代領她的職責，替她行蜀中公務。
兩個人雖然認識多年，但畢竟新婚正是適應膩歪的時候，呂雉走時特地帶走了跟着他們長大的趙念，讓他們去適應新的身份。
翠翠唸叨着咸陽大，貴人多，誰都要欺負死自家聰明絕頂的寶貝女兒了，甚麼郡府有的好東西輪番送上，生怕年幼的趙念穿着不貴氣，出手不闊綽被人瞧不起。
沒等趙念反駁，她捏着趙念臉上的嬰兒肥，親了一口，然後道：“別以爲我不知道，你跟你阿父一樣最討厭誰瞧不起自己了，沒關係，誰欺負你，你告訴府君，讓府君爲你做主。”
“喂，”趙高拉着她，勸阻道，“別勸着女兒給府君找麻煩啊。”
“這叫甚麼找麻煩？”翠翠道，“我們都是一家人。”
呂雉笑笑不說話，彎腰牽着趙念，對着趙高吩咐了幾聲，然後帶着趙念坐上馬車，去了遙遠的咸陽。
她沒說帶走趙念是爲了不打擾她父母二人世界的，只是說：“咸陽很大很大，比成都的郡府大很多很多，阿念該去見見世面。”
趙念沉靜地趴在車窗邊，望着翠翠和趙高越來越遠的身影，輕聲問道：“府君爲甚麼知道咸陽很大呢？”
“因爲，”呂雉揉了揉她的頭，說，“我曾在那裏呆過很長一段時間，那裏大的我差點沒有走出來。”
趙念眨了眨眼睛，忽然覺得呂雉有些難過，想了想，沒再問咸陽的事，而是縮到她的懷裏，呂雉的手布着凍瘡，粗糙卻溫暖，真好像祖母一般，一下一下，極有分寸地撫着她的鬢髮。
成都離咸陽很遠，她們坐了馬車急行一個月才抵達咸陽，趙念被呂雉叫醒，揉揉眼睛，她聽到了比成都還要嘈雜的叫鬧聲，她掀開車簾，擡頭一望，驚訝地瞪大眼睛，看到了遠比成都郡府還大的還高的一幢幢建築，她忍不住張大嘴巴，被呂雉笑着推了回去。
“府君，”她驚奇地雙眼發亮，“這是咸陽？”
“沒錯！”呂雉豎起一指，煞有介事地道，“這就是如今的天下第一城，咸陽。”
她們來的晚了，快要錯過早朝，嬴政提早給手下人下過最後通牒，他必須要在今天見到呂雉，於是這羣可憐的傢伙一聽說呂雉已經入城，忙不疊地滿城找她。
呂雉本還想給趙念買個新奇的小玩意，結果被這羣找人找瘋了的侍衛們推上了馬車，大張旗鼓地清理道路，並以最快速度將她帶到了宮門前。
趙念轉暈了，正要說話，呂雉卻將她放了下來，在侍衛們的催促下，下了馬車，踏進高高的門檻，踏入諾大的宮門。
趙念掀開車簾，見呂雉挺拔的背影，喊了一聲，呂雉立即轉過頭，將手指抵在脣前，示以噤聲。
“這是大殿，是秦國最大的議事殿，秦國最厲害的朝臣都在這裏，胡亂叫喊，是大不敬哦。”
趙念頷首，小心閉嘴，她記得趙高要她不要給府君惹麻煩。
呂雉見她小小的、乖乖的，笑眯了眼睛，侍衛們重重咳嗽，提醒道：“府君，快些走吧，早朝快結束了。”
呂雉眨了眨眼，“哦”了一聲，放下手，轉過身，打量着這熟悉又陌生的宮牆，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嘆出，帶上從容的笑，雙手交疊，挺直脊樑，終於進了貫通宮門和大殿的長廊。
寬闊的大殿前響起她終於來到的消息。
走神已久的嬴政聽到動靜，愣了一下，隨即急切地揚起手，打斷了正在滔滔不絕的衆人，擡起頭，旒冕上珠簾晃盪，發出清脆的響聲。
朝中衆臣也聽到了來者的身份，忽然陷入啞然。
尉繚、昌平君、李斯、王綰等等，默默側過身，望着殿外的風雪，靜候一遙遠的歸客。
相比起第一次進大殿，無數人的爭論與議論，這一次就太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