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不來,難道要等着王上真正的裁決下來將你五馬分屍嗎?”李斯深吸一口氣,道,“你若不想自己死的難看,就喝了這酒,留你全屍,我會看在曾經師兄弟的情分,爲你收屍,讓你入土爲安……算了,你現在不認這個了,隨便你了。”
韓非搖了搖頭,道:“王上將我擱置獄中,擱置已久,至今處決不下,怎麼到最後是你來殺我了?”
“怎麼會是你?”
李斯所有的猶豫和躊躇早酒蕩然無存,他破罐破摔道:“呵呵,如你所說,我們因利而聚,因利而散,有你韓非,就無我李斯,你必須去死。”
李斯始終沒有聽懂韓非的深意,韓非端起酒,看着杯中自己糟糕的模樣,想了許久,想着想着,他擡起頭,怔怔地看着癲狂的李斯,恍然大悟。
爲甚麼他會忽然和自己劃清界限,爲甚麼自己所謂的信重連一個實職也襯不上,爲甚麼李斯會這樣恨自己。
眼前癲狂的李斯背後是嬴政高大的影子。
原來他一箭雙鵰,叫他們師兄弟自相殘殺。
韓非心覺荒誕至極,他竟將他們逼到不得不讓彼此去死的地步。
御民之法、御臣之術、御國之勢,他早已駕輕就熟,青出於藍,無需他們兄弟二人再傳授甚麼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堅定存韓的他已必死無疑,現在嬴政要的是殺了自己,走投無路的李斯。
他能不去死嗎?
他只能去死。
韓非端着酒,回過神,看着眼前已經完全被權力、嫉妒、癲狂吞噬的李斯,喊了一聲“師兄”。
他想說,他們被做局了。
可話到嘴邊又都嚥了回去。
他說:“我要再見王上一面。”
李斯回:“你是癡心妄想。”
“堅定存韓的你已經無可救藥,沒有價值了。”
韓非垂眸,久久不言。
是的,他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
唯一的作用是順勢去死,成就之後的李斯。
而這一局,不管他有沒有意識到真相都得去死。
多完美的君主啊。
他竟落下了淚。
他韓非蹉跎一世,竟然在敵國找到如此之君,如此之王。
這是韓非的不幸,卻是李斯的幸運。
法家雙子星,最終還是有一人得以真正成就年少時的抱負。
“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他擡眼,眼淚簌簌而下,“你我因利而聚,因利而散。”
他在李斯的怔愣中,不再推辭地喝下毒酒,然後將那酒放到李斯手中,拱手深深一拜:
“你我之後,恩仇罷休,兩不相欠。”
“後會無期。”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