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邯鄲之圍【二更】 “都是一樣
韓國公子非，猶如一顆流星草率地在秦國隕落。
待韓非無聲無息地倒在地上的時候，李斯才從那種無法控制的癲狂中醒過神，他怔怔地看着安眠的韓非，整張臉隱在黑暗裏，神情極其扭曲。
此一刻，就連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甚麼，他只是表情兇惡地原地發神，直到前來小心催促的獄卒看到眼前的情形，訝異地倒吸一口冷氣，喊道：“他是怎麼回事？怎麼倒下去了。”
話音剛落，他藉着獄中晦暗的燭光看清了韓非臉上攀爬着的李斯的影子，以及他失去血色的半張臉。
獄卒心下惴惴，驚懼着擡起頭，對上了李斯。
“廷、廷尉。”
李斯是秦國司法體系最高長官，這樣的人若是親自殺了王上重臣，該當何罪？
李斯在那獄卒幾乎肝膽俱裂時終於大發慈悲地開口道：“把他收拾一下。”
“什、甚麼？”
李斯死死盯着韓非逐漸發僵發青的軀體，喉嚨哽着，艱澀地強調道：“收拾一下，將他帶出去，我要讓他……入土爲安。”
“廷尉，這是王上親自下令關押的人，他要是無故失蹤了，我等沒法給王上交代啊。”
“就說他畏罪自盡，”李斯道，“我會在文檔上簽字，若是王上問起，我一力承擔。”
“廷尉……”
“這裏太冷了，他自小養尊處優受不了，”他說，“我要帶他出去。”
獄卒覺得李斯簡直像是瘋了，可他畢竟是個小小獄卒而已，哪能對廷尉置喙甚麼，他要做甚麼，他也只能照辦。
李斯整個人無力地倚靠在欄杆上，眼看着那獄卒開了門走進去，蹲下來，開始解韓非身上的鎖鏈，待解好鎖鏈，又偷偷叫來一輛馬車，在深夜將韓非的屍體裝在馬車裏，然後馬車遠行，停在了李府門口。
李斯坐在馬車外，坐了一夜。
他一夜未歸，也沒有提前告知家中，李夫人擔憂地提着燈，披着裘衣，站在府門口，看到了埋在風雪裏成了雪人的他。
李夫人一開始不敢認，試探着走了幾步，發現真的是他，喊道：“良人？”
李斯眼睛動了動，轉過眼，靜靜地看着她，目光平靜，眼淚卻終於落了下來，將一身的冰雪燙融。
李府的僕役在當日清晨早早朝宮中和官署告假。
大家都很稀奇，李斯在任多年，除了被呂不韋刺殺命懸一線那次，至今從未告過假。
他就像個車輪在秦國高速運行的馬車下不知疲倦地運行着，他的屬下們都覺得若要他這樣狂熱偏執的傢伙停下來等到只有車輪壞掉的那天。
嬴政聽聞了李斯告假的消息，同時也從李斯手裏收到了韓非畏罪自盡的結果。
動腦子想想就知道，當初這個淪爲戰俘的傢伙哀慟地頭髮都白完了，在絕境之中也從未放棄過生命，怎麼可能在處決結果沒有下來的時候就草率去死，而且就這麼巧，韓非沒了，一向在任的李斯也病了。
一時之間，朝野上下都暗地裏傳着李斯陷害韓非的傳言。
他們覺得一向信重韓非的嬴政不可能不計較，李斯的屬下們比如姚賈這類就十分擔憂嬴政會懲治他，而王綰這類政敵則冷眼旁觀，額手稱慶。
嬴政將還在病中的李斯叫來了宮中。
李斯果然重病，他臉色蒼白着，頭髮也白了不少，看上去整個人老了很多很多，跟當年在咸陽初遇滿懷才華，意氣風發的樣子截然不同了。
嬴政看着都有些恍然。
“拜見王上。”李斯站在殿內行禮。
嬴政揮了揮手，倚靠在桌案前，手執長卷，直截了當地問：“韓非死了？”
李斯“嗯”了一聲。
“怎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