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趙遷之母出身低賤就只能曲意迎合,她生的兒子也怕趙偃,不斷順從迎合他,但這不意味着他們愛他,相反,趙遷極怕、極恨侮辱母親、陰晴不定的趙偃,當初慫恿趙偃廢太子的時候他就害怕得要死,原以爲把趙偃熬死他就可以徹底安心了,沒想到當了趙王,噩夢纔剛剛開始。
趙遷回顧他的童年少年,那些有關趙偃的畫面全是令他恐懼的畫面,短暫的慈和尋常是李牧妻,他的姑母回宮的時候。
趙偃那時會在姑母面前努力扮演一個可靠、偉岸、溫和的哥哥,連帶着對他都脾氣正常起來,就算趙嘉忤逆他,他也不會目露兇光,只是調着對姑母說:“你瞧,他脾氣跟我一樣不討人喜歡。”
姑母會揉揉趙嘉那跟脾氣一樣硬的頭髮,然後遙遙望着抱着玩具、不敢靠近的他,微微彎起那雙大大的圓眼。
那真是種超乎尋常的安寧。
趙遷呼出一口氣,好像從劇烈的恐懼和緊張裏終於緩過一口氣,緊抓着郭開的手,道:“既然如此,就將姑母請到邯鄲,就說、就說遷兒想她了。”
於是,在趙遷的主持下,直到懷有身孕的趙離春抵達邯鄲,大勝之後的李牧才收到了回邯鄲覆命的詔令。
李牧匆匆走上大殿,卻在入宮的宮門前,感受到了不對勁,他僵在原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看到了當初趙離春嫁來代地時乘坐的馬車。
他在身邊朝臣震驚的注視下,三步並兩步地大步上前,一把掀開車簾,看到睡在車裏的趙離春。
她睡得不安穩,整個身子斜靠在車窗邊,撫着肚子,蜷縮成一團,外頭的風和光撲進來,她皺起眉,微微顫抖着。
李牧喉頭一哽,心如刀絞。
多新鮮、多好啊。
王室抓了王室,只爲了去要挾他這個寒微的外人。
“李將軍……”
跟着他來的朝臣見向來平和的他難得面色陰沉,嚇了一跳,剛要去看馬車裏的人,就聽李牧冷聲道:“你要是瞧清了,我要挖你的眼。”
那人嚇得當即閉眼,心道,果然是邊境的兵痞子,殺人不眨眼啊這是,我以前真是豬油蒙了心以爲他脾氣溫和。
李牧久久凝視着趙離春,然後輕輕地、輕輕地放下了厚厚的車簾,守在一側的宮人朝他行禮,催促道:“將軍,王上已經在大殿上等你多時了。”
李牧將一口難以釋懷的怨氣重重地塞回肚子裏,然後轉回頭,朝着宮裏走去。
李牧原以爲簡單的覆命並沒有那麼簡單,一入邯鄲宮,就發現朝臣兩旁佇立,注視着他,而擡起頭,大殿之上,坐着頭戴旒冕的少年趙王,而趙相郭開倚在他身側。
這不是覆命,而是一場疊加着威脅與君恩的“大典”。
他們要本就規矩的他規矩,要本就忠誠的他忠誠。
他們向他索要一份可以安心的證據,然後回饋給他調動兵權的印璽,一件象徵武將至高榮譽的節鉞,以及一個名留青史的稱號,
武安君。
執相六國,合縱伐秦,車裂而死的武安君。
殲滅六國,號爲人屠,引劍自剄的武安君。
——這是一份命中註定的詛咒。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