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詐我!”桓齮怒道,“他敢詐我!”
桓齮盛怒之下欲圖追擊,然而熟知宜安地形的李牧哪裏還能找得到,一晃眼間,原以爲走投無路的趙將竟然不見了蹤影。
沒有辦法,李牧的主力定然放在了他的後方,抓住一個抓不住的李牧沒有意義,桓齮只得率軍撤回。
然而,桓齮沒有意識到,雖然他們行軍速度在他刻意控制下已經慢下來了,但是由於李牧放棄了一大片趙地,導致他們不由自主地大軍深入趙地,與直接補給他們的河內郡離得太遠了,戰線拉長,要想回去找後勤部隊可沒那麼容易。
然而桓齮顧不得那麼多了,他已被李牧欺騙,若保不住後方,不知前線情況的後方若是忽遭趙軍主力必然大驚,若是炸營,組織嚴密的秦軍必定潰散。
然而李牧像是知道他一定會回去,這兩路趙軍化身了煩人的蒼蠅,明明一路上都不見蹤影,這會兒卻到處都是人,不時要受侵擾,本來留在宜安的秦軍被迫不斷回撤去對付這羣打不滅也打不敗的“蒼蠅”。
桓齮被李牧騙了一次,害怕被他再騙一次,做了兩手準備,他將自己留在宜安,將李信派去援救後方,本以爲是萬全之策,哪曾想,李信所遭遇的伏擊太多了,手中的兵力不得不越分越多,原本三十萬緊捏在手中的秦軍在這樣的攻勢下被強行打散成多個部分。
但幸好,這些兵力沒有分錯,李牧兵力不多,想要打贏他們只能將目光盯着他的後方,所以李信將這些攻入後方的“蒼蠅”打退時,無路可走或者說孤注一擲的李牧會下狠手,一舉燒了秦軍的糧倉。
三十萬秦軍後方大火驟起,秦軍大驚,但幸好李信在桓齮的吩咐下早有準備,率大批秦軍一邊緊急救災,一邊對敵,在經過驚慌、焦灼的戰鬥後,終於將趙軍擊退。
可真的是這樣嗎?
李信疲憊地倚靠在燒燬的營壘裏,日夜不休半個月,抱着劍昏死過去,醒來時,震驚地發現組織嚴密的秦軍亂了。
“將軍,李將軍!”跟着他從離宮出來的舊人慌張地找上他,喊道,“不好了,趙軍主力再顯宜安,我軍主將突然遭襲,被迫與其在肥下大戰,全軍覆沒了!”
李信瞳孔猛地緊縮,他根本不相信,他緊抓着士兵的衣領,驚駭地吼道:“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李牧不是欺我秦軍,將主力放在我軍後方了嗎?哪來多的主力去與桓將軍對戰!”
“難不成騙了一次,還能一騙再騙把我等當猴耍嗎?”
“他只有幾萬趙軍,他只有幾萬人!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主力能來回變動確實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但是趙軍從一開始就沒有所謂的主力,所有人都被李牧打散了,分佈潛藏在從平陽到宜安的一路,真正做到了草木皆兵。
他吸引秦軍大軍深入,再用兩路忽然出現的趙軍惹秦人驚疑,在驚疑之下估量着趙軍的實力和極有可能的打算,只得走回已經走遠的補給線,而這一路早就伏擊的趙軍終於露面,趁着秦軍急着回師的時候不斷疲擾,秦軍一邊着急回去一邊硬着頭皮應付他們,正在這樣的情況下,組織嚴密的秦軍自然而然被打散了。
趁着他們被打疲、打散的時候,另一路早就跑到後方的趙軍火燒大營,讓秦軍急急回救,也讓他們自然而然地以爲趙軍主力就在秦軍後方。
在他們自以爲是的時候被打散,困在宜安和平陽中間的秦軍還在被迫與周邊的疲擾的趙軍對戰,趙軍一邊疲擾,一邊朝着宜安的方向回師,沿着這樣的方向,秦軍被迫被他們驅趕到宜安附近。
此時秦軍已經大亂,趙軍卻主導戰局,大勢已成,李牧天才般地嗅到了戰局已經顛倒,果斷出擊,將所有沒有來得及回師的秦軍在肥下一舉拿下。
三十萬秦師被迫“斷頭”,羣龍無首,大軍潰散,李信撐着劍,踉蹌着爬起來,見證了桓齮擔憂的“炸營”,他看着他們呼號着,兩眼通紅,甚至分不清敵我,胡亂砍殺。
他趕緊舉劍高喊道:“停下停下!趙軍已經被我們打敗了!這裏現在沒有敵人!”
“他說謊!他說謊!”不知是誰喊道,“李牧大敗秦軍,正趁勝追擊朝着我們而來!”
李信目光頓時狠厲,拔劍朝着那人而去,打算將這擾亂軍心的傢伙就地處置,然而,營中忽然爆發暴亂,又有人吼道:“秦軍大敗,秦王不會饒恕我們,我們會被處死的!”
“這裏面有趙人,”李信抓住身邊的人,吼道,“這裏面有趁亂傳遞亂傳消息擾亂大軍的趙軍!”
李信這邊亂作一團,桓齮更是被殺的狼狽奔逃。
秦師被節節覆滅,兩軍對戰,李牧竟在秦軍引以爲傲的平原之上將他大敗。
桓齮驚恐地眼看着無數秦軍倒下,心裏估算着損失。
一萬、兩萬、還是三萬?
不不不,絕對不止。
這一路被打亂殺死的秦軍,再加上在肥下倉促開戰被全軍覆沒的秦軍,起碼、起碼有七八萬人沒了。
三十萬秦師、三十萬精兵啊!
這些兵都是嬴政交到他手上,讓他一舉滅趙的戰力啊!
秦國東出,趙國首當其衝,如今形勢如此,嬴政想的就是趁勢快速滅趙,震懾諸國,再一舉一統天下。
他去了洛陽,以證秦國正統,以表囊括寰宇之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