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珩紅着一雙眼,毫不猶豫地剛要開口,天邊忽然飛來箭矢,不偏不倚地對準了杜珩身側的位置。
當尖銳的破空聲傳來時,呂雉身邊的侍衛眼疾手快地將呂雉拉到一邊去,“篤”的一聲,這劍便插在了杜珩身側,與他們兩個人擦肩而過。
侍衛高喊:“保護府君!”
下一刻,箭雨飛來,杜珩驚恐地抓住欄杆,對上了飛來的箭雨,好像又一次對上了項燕在雨幕中那雙溼冷仇恨的眼睛。
他已經被那項燕推向了萬劫不復的境地。
是他放叛賊進了工程,也是他提議改造飛沙堰,這內江決堤,民生多艱,怎麼與他無關?
他說得清嗎?
別人分得明嗎?
他在箭雨中張皇四顧,撞上了李雲看向他時那雙極其失望的眼睛,那一瞬間,往事毫無預兆地從心頭竄過。
是揮汗如雨的李冰、是沉靜如水的李雲、也是萬萬千千高呼風調雨順、五穀豐登的子民。
杜珩心口沸騰,悲憤地大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是寡廉鮮恥,可我不是畜生!”杜珩對着李雲,顫抖着指着那些藏匿在山野裏看不清面容的楚人,說,“他們是,他們是……”
話未說完杜珩便嚐到嘴邊腥甜的味道,他咳了咳,發現眼前飄着黑花,忽明忽暗的世界裏,地上多出來一灘血,他張了張嘴,“荷荷”發聲,卻拼盡全身力氣想要在李雲面前洗脫自己洗不乾淨的罪孽,訴說真正的罪魁禍首,而另一隻箭卻徑直飛來,從他的口腔開始貫穿了整個頭顱。
一剎那間,杜珩鮮血飛濺,痛苦地仰着頭,整個人仰倒在地,倒在血泊中,再說不出話來。
李雲震驚地瞪大眼睛,呂雉也很震驚。
她驚訝地沿着方纔箭飛來的方向,卻看不見來者。
不止用箭精準,射程還這樣遠。
這輩子外加上輩子,能擁有這麼精妙箭法的人,她只見過一個人。
……項羽。
項燕在遠處的高山手把着還在震顫的軒轅弓,眯起眼睛,對上了被盾兵們圍着張皇四顧的呂雉,在她不知情況的時候,擅自與她完成了初遇。
“將軍,”身邊的人道,“刺殺失敗,接下來怎麼辦?還要打嗎?”
“打?”項燕隔着重重雨幕,望着呂雉,冷聲道,“怎麼打?這女人聰明得很,殺不了除不了。”
“我們顧及着秦楚聯姻,不能亮明身份,只能借力打力,束手束腳,”項燕抿了抿嘴脣上的雨,道,“不要再大張旗鼓叫她抓到馬腳了,全員藏匿山野與她耗着,就算殺不了她也要將她耗死在這裏。”
“待我潰敗屠雎大軍,再回頭來好好收拾她。”
“將她困死在這裏,再向前線傳出消息,就說,”項燕頓了頓,低聲道,“她死了。”
項燕見人聽了吩咐急匆匆地要走,揮了揮手,將他喊回來。
“還有,找個機會把死在這裏的兄弟帶回來,”項燕語調平和卻悲傷,“不要叫他們客死異鄉,不得安息。”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