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後不明所以。
他說:“甚麼都不知道,還要我教你,究竟是你是王上,還是我是王上?”
楚後慌忙着道歉。
他說:“對着鏡子又在臭美甚麼?行了行了,別人說着玩玩,也就你能當真了,以前就總是這樣,一被誇好看就樂的找不到北。你長得到底美不美,你不知道?”
楚後惶恐地轉過頭,露出一張確實絕美的臉,嬴政的調侃戛然而止,沒了再評判的理由。
在無數次走神裏,回過神,他總先失神,而後所有鮮活的情緒重新變成一灘死水,睥睨着她,彷彿她是甚麼放在屋裏某件精美的擺件,有用又無用。
楚後找過華陽太后,她小心翼翼地問她:“祖母,王上偶爾同我說的‘以前’,究竟是誰的‘以前’?”
華陽太后老了太多了,作爲歷經三朝的太后,她可能真到了要死的時候,她倚靠在牀榻上,疲憊地想了很久,然後念起幾年前呂雉在大殿上舌戰羣臣、盛氣凌人卻將嬴政逗得哈哈大笑的時候,那暢快的笑聲,就好像很多年前在六國縱橫肆意的昭襄王,讓她恍然,也讓她恐懼。
她深吸一口氣,撐着柺杖,從殿外莊重地走入,見到了嬴政因她而迅速冷卻的笑意和呂雉那冷漠矜傲的目光。
太像了,他們帶給她的恐懼,真的太像了。
華陽太后忍不住後退,卻又不得不向前。
“沒有誰的以前,”華陽太后輕闔上眼,“你就當他,胡言亂語。”
楚後抿脣,良久,戳破了所有人都不願戳破的事:“這以前,是呂女史的以前嗎?”
華陽太后眼皮一跳,擡眼,楚後問:“爲甚麼你們要這樣恐懼和忌諱提及?”
“你們是不是知道自己罔顧王上心意做了錯事?”
“我們不曾做錯,當初秦楚不聯姻,秦國如何放心東出?聯姻之事是政兒親自點頭許可的。後來呂雉勾結呂不韋,雖然有罪,卻也有大功,誰也沒料到政兒能對她如此無情。”華陽太后咳了咳,道,“他們今日這君不君臣不臣的樣子,是他們自己造成的,除了他們自己,誰也沒有錯!”
“祖母。”
華陽太后想起深困甘泉宮的趙太后的“忠告”,顫抖着伸出手輕撫在楚後還未隆起的小腹上,帶着渴望的笑容,說:“秦楚之血,終究在你這裏重新合流。”
“你是秦國的王后,是秦國未來太子的母親,”華陽太后緩了口氣,道,“是我楚人的希望。”
“你不要再多想,更不必探究他們自己都說不清的感情。”
“你只需要記住,”華陽太后頓了頓,用沙啞的聲音強調道,“在我之後,身爲秦國王后的你就是楚人的未來。”
“後來我明白,我不是來做王上妻子的,”楚後抿着含蓄溫柔的笑意,對着鄭國說,“我是來做秦國王后的。”
楚後輕撫着肚子,揹着滿宮滿室的麥草,揹着高大壓抑的宮牆,停在宮門口,笑着說:“再往前走便離開秦宮了。”
“我就不走了,”
她說,
“我就,留在這了。”
作者有話說:
秦國you know wh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