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巴蜀之亂【二更】 “你就當他
夏耘時節，蜀地大雨，蚊蟲翻飛，溼熱難耐。
而關中卻因連月無雨，河牀乾涸，就算有了鄭國渠，今年的春耕還是受了影響，鄭國因此向嬴政上了摺子要調派人手在洛河、涇河北部的山脈開鑿河道，引水入渠。
嬴政邀他入宮詳談。
鄭國於是攜宮令入了宮。
當他入宮碰上嬴政的時候，嬴政正捋着袖子，神情頗爲認真地看着手裏的書卷，一邊看，一邊端着一個陶碗，煞有介事的——給麥子澆水。
鄭國見狀愣了一下，環顧四周，見到他身後影子一樣的蒙恬低垂着眉眼，好似對嬴政這不尋常的動作，早已習以爲常。
鄭國看着那遠比關中澆灌的繁茂的雜草一樣的麥草，滿腦子問號，又見嬴政認真，不好打擾，站在一邊，直到嬴政做完一個“優雅”的農夫，澆灌好他面前的一片麥田，鄭國才拱手喊道：“王上。”
嬴政“嗯”了一聲，將手裏的陶碗遞交給蒙恬，吩咐他再去接一碗水，而後領着鄭國隨意坐在挨着麥田的某處長廊上。
鄭國不坐，站在一邊。
他見嬴政不急着討論修渠的事，想了想，問：“王上怎麼在宮裏種上麥子了？”
不知道的還以爲秦宮宮人對花園疏於打理，讓其長滿雜草呢。
嬴政將竹簡揣到袖子裏，沉默片刻，道：“寡人曾經允許一個人在這裏撒麥種。”
“寡人本等着她在秦宮裏對我那羣從各國蒐集來的奇花異草胡作非爲，並想好了如何處置她，”嬴政目光投向青翠的麥草，淡道，“可後來的事太多，她一直沒來得及種，寡人也一直沒機會懲治她。”
嬴政的語氣變輕，悵然地道：“以後，應該也沒機會了。”
鄭國忽然頓悟那個在嬴政面前胡作非爲的傢伙是誰了，他沉默片刻，選擇揭過這個話題，道：“王上，今年旱情異常，連月無雨，渠中也沒有水，春耕時很多麥苗都乾死了，再這樣下去今年關中定要欠收了。”
“不止關中，”嬴政道，“今年中原都是大旱。”
“秦國，趙國都不好過。”
“當然相比起有蜀郡的秦國，趙國不好過的多。”
“阿雉在蜀郡做郡守做的不錯，”嬴政起承轉合到底還是繞回了這個人身上，道，“當今秦趙二國，當只有她那裏會豐收了。”
鄭國默然，並不接話。
嬴政繼續道：“姚賈做的也不錯，而今趙王真成了那趙遷，趙國內亂不休，恰巧又遇大旱之年，正是秦國再度東出的好時候。”
“桓將軍將攜三十萬人東進趙國，直破平陽，”嬴政轉過頭來看他，道，“寡人分不出多的人手和糧食給你再修渠，最多從中再給你撥幾千刑徒。”
幾千對於已經建成只需要修繕的鄭國渠而言其實也夠了，鄭國於是垂拱稱諾。
嬴政揚起手，沒讓鄭國將禮行完，道：“待你修繕好了水渠，就跟着大軍一起東行。”
鄭國頓了頓，詫異地擡起頭，嬴政道：“今歲大旱，也影響了渭水，不利於關中、三川糧草水運西行，我打算讓你東行疏浚漕渠，助力桓將軍漕運。”
這纔是叫他入宮詳談的緣由吧。
鄭國想着秦趙兩國即將在這饑荒之年開戰，暗歎一口氣，拱手，再度稱諾，待與嬴政再詳談過修渠的具體事宜後，鄭國便退下了。
由於嬴政今日會見他的地方位置遠離前殿，靠着後宮，於是在鄭國出宮的時候，不小心撞上了宮中女眷。
鄭國嚇了一跳，連忙低頭，身邊的宮人向那女眷解釋自己的來歷，聽了宮人小心的問候，鄭國才意識到身前這人便是如今秦國華陽太后外最尊貴的女子。
思及此，他下意識擡眼，悄悄打量了她一眼。
她一身紫衣，滿頭珠翠，眸如水晶，晶瑩剔透，波光粼粼，她年紀約莫十七八歲，臉上的稚氣還未褪去，卻撲着時興厚重的粉面，看起來既不自然也十分古怪，像是一捧被強行催熟的芍藥花，十分妖異。
當然，她過盛的美麗掩蓋了這些妖異，讓人覺得一切理所應當。
鄭國拱手，拜道：“拜見王后。”
“鄭大人不必多禮。”她的聲音裏也是故作沉穩的稚氣，她朝着鄭國走來，叫退了宮人，對鄭國道，“鄭大人，你好像走錯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