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巴蜀之亂 “他是,呂
出乎意料的,一直憂心被對付的開明氏卻沒有繼卓氏之後被整治,就像呂雉所承諾的那樣,一切真的到此爲止了。
杜珩保留了主簿之位,呂雉甚至給予了他越權的農政之權,授以監察之權,監督各縣春耕及去年冬日以工代賑的情況。
農本爲要,呂雉肯給杜珩這樣的權力,說明她是真的信重開明氏。
杜珩疑心呂雉又是釣魚執法,專給一個“肥差”再讓他故意犯錯,好名正言順地懲治整個開明氏,他咬碎了牙,決心再不給呂雉這樣的機會,夙興夜寐,奔波在農務之間,將差事辦的極好。
眨眼間,春耕過了大半,蜀郡各縣水田裏都插上了秧苗,一片鬱鬱蔥蔥,看得人心情舒暢。
杜珩累得滿頭大汗,在春風中的吹拂中跟着呂雉身邊,擦了擦額頭的汗,有些戰戰兢兢地等待着她“驗收”工作,雖然累得要命,但他害怕呂雉像對卓氏一樣對他,於是滿心思撲在呂雉的表情上,不肯放過她不滿的蛛絲馬跡。
呂雉竟沒甚麼表情。
她剛下馬車,手裏捏着一卷被銷燬了作者名字的竹簡,不時看上幾眼竹簡上的文本,她看的多了,惹得滿心撲在她身上的杜珩也忍不住悄悄瞥了一眼,見上面寫《上農》兩字。
甚麼《上農》?杜珩想,秦國有這樣的書嗎?
呂雉打量着連綿的水田,看着看着,把手裏的竹簡丟給一旁侍候的翠翠,而後突然跳下田埂間,水田裏盡是腥臭的污泥和吸人血要人命的水蛭,不只是翠翠,杜珩及鄉間嗇夫都跟着大喊:“府君!”
呂雉沒理他們,她從地上隨手撿起一根樹枝,插進田裏,檢查了一邊土壤的深度,緊接着又踩上鄉間的阡陌間,環視一圈走召的壟溝和田壟,然後指了指壟溝對着鄉間嗇夫道:“壟溝挖的淺了,而今春雨綿綿還好,待到夏耘大雨時,田裏的苗就該被澇死了。”
鄉嗇夫沒料到她真的懂農務,眨眨眼,訥訥應諾:“屬下這就派農夫們將這裏再挖深些。”
呂雉“嗯”了一聲,又隨手拔出地裏幾根雜草,對着杜珩道:“地有三盜,一爲地竊、二爲苗竊、三位草竊,以我方纔觀之,郡中田地播種不疏不密恰到好處,但雜草甚多,搶佔地力。”
杜珩聞言心道果然來挑他的刺兒了,僵直着,可呂雉話鋒一轉又道:“不過整體來說,也算盡地力之效了。”
“做的還不錯。”
杜珩一愣,眨了眨眼睛。
呂雉揚起手,翠翠立即將她從地裏拉了出來,繞着她,嘰嘰喳喳,崩潰地說:“哎呀,您的衣裙都髒了,還有、還有這地裏都是蟲呢,您身體嬌嫩,要是被水蟲咬了可怎麼得了啊。”
呂雉笑了笑,接過翠翠遞來的手帕,擦乾淨了手,要回了自己的書卷,然後遞交給方纔對書卷頗爲好奇的杜珩。
杜珩疑惑地接過,翻閱了一下,掃了幾眼,看到上面寫“先時者,苗莠而不息;後時者,苗秀而不實”。
“這是……農書?”杜珩看着看着,眼睛亮起來,道,“府君從哪得的這書?我從未見過!”
呂雉“嗯”了一聲,笑容淡了些,道:“一個叔叔送的。”
“叔叔?府君的親眷嗎?”
“不算是。”
杜珩仔細打聽過呂雉的過往,沒聽過她有任何親眷,半真半假地試探道:“若是府君的親眷定也在秦國身居高位,爲王上信重吧。”
“信重?用憎恨、忌憚比較合適,”呂雉坦蕩道,“至於高位,他也確實坐過,甚至做到了所有人都無法企及的地步。”
“不過,”她淡道,“我感覺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杜珩頓了頓,覺得不太對勁,呂雉卻不多話了,她道望着一望無際的田野和遼闊卻低矮的蒼穹,溫聲道:“今年或許是個豐收年。”
說罷,她低下頭,轉過頭看他:“再給你個任務。”
杜珩忍不住把身體繃直,聽呂雉道:“我把剩下的農書給你,你回去將它喫透了,再教給其他嗇夫。”
杜珩捏着竹簡,拱手應諾。
呂雉考察結束,攜人離開了田地,杜珩目送她遠去,待到看不到她的影子,才又打開了書卷,看着看着皺起眉來。
隨着春耕的結束,杜珩逐漸明確呂雉在卓氏之後確無討伐之心了,他也就安下心來,潛心農務。
眼看着開明氏在風波之後平穩落地,潛藏在暗處的客人又一次找上門來。
春雨淅淅瀝瀝,杜珩在難得休息的時候依然手不釋卷,安靜寬闊的屋舍內,家中的僕役通告家裏又來了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