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雉單膝跪坐在盾牌下,聽到拉車青牛也跟着發出悲鳴,整個車不住晃盪,最後將呂雉甩出了牛車。
呂雉在趙高和籍倉略顯焦急的呼喚中爬起來,擡頭,看到高高的山崖上,身着異服的蜀人揮舞着利器,從陡峭的山崖上飛來。
早有預料的秦軍迅速吹起軍號,秦兵立即擺出對敵的陣法,前後兩旁將呂雉護在中央。
呂雉踉蹌着從地上爬起來,她抱着懷裏的王劍,看着兩軍對戰,意外的冷靜。
護衛她的盾兵立即又將她完好無損地護在盾牌下,呂雉聽到囊括趙高在內那些故作鎮定的秦兵急促的呼吸,忽然道:“沒有問題。”
趙高看向她,呂雉分析道:“秦人治蜀多年,常年駐軍在蜀地,蜀地原來的有生力量早就清剿乾淨了,而今就算在嫪毐餘黨的支持下重新起兵,駐軍蜀地的秦軍也不是喫素的,定能讓他們遇到我們之前元氣大傷。”
“你看,他們明知道我們大軍來襲、志在平亂,來截阻的人竟然只有這點人,說明他們不過外強中乾、強弩之末罷了,”呂雉道,“不必驚慌,繼續向前。”
呂雉這話說的很定人心,護在周遭的秦兵跟着她一起鎮定下來,快步前行。
蒙武無心戀戰,秦兵和殺來的山間叛軍,還未來得及分出勝負,就已經脫離了山崖天然的包圍圈。
呂雉說話雖然定軍心,但她畢竟不懂行兵作戰,大軍走過狹隘的關口後又度過了被山崖包圍的又一關口,緊接着又遭遇了類似的襲擊。
蒙武一邊行軍一邊聽着斥候們傳來的前方埋伏的痕跡,冷道:“他們是打算持續消磨我們的銳氣,好趁着機會一舉剿滅了我們。”
斥候單膝跪地,又道:“將軍,還有一事要向您稟明。”
蒙武沉穩地駕馬在原地踏步:“還有甚麼壞消息要告訴我?”
“他們舉大軍繞我軍後線,截斷了金牛道,”他拱手道,“我們和漢中的聯繫斷了。”
和漢中聯繫斷了也就意味着後續的糧草輜重無法持續補給,前方又埋伏着這麼多疲秦之師,謀劃的人真是想將他們困死在金牛道里。
蒙武想了想,問身邊的監軍:“而今軍中的糧草還能支持我軍多少時日?”
監軍爲難地道:“不過七日。”
“好啊,”蒙武臉色難看地沉默許久,忽然笑了一下,譏諷道,“有了嫪毐那羣狗腿子是不一樣,這羣滿腦肥腸、貪圖安逸的傢伙都長腦子了呢。”
“蒙將軍,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清減裝備,遣散部分兵士繞過小路回程,穩據漢中,告訴留下來的將士們,如果兩日內能殺到葭萌關,整軍大肆犒賞。”
蒙家治軍嚴明,即便扛着叛軍不時的騷擾侵襲,秦軍還是在一日半後抵達了葭萌關下。
葭萌關地勢險峻,西靠西部大山、北依秦嶺餘脈、南靠劍門羣山,又水路相交,沿水道一路東行直達巴地。
當初秦國之所以能以最小傷亡迅速攻下蜀地,靠的就是苴國讓出來的這片地,先南下滅蜀,再掀桌滅苴,然後順手滅了妄圖與秦國共分蜀地的巴國。
後來葭萌關爲秦國設縣,大舉駐軍,成爲後來調兵、調糧的重要軍事樞紐,可以說攻下葭萌關就等於奪下了巴蜀的咽喉。
從他們所處的位置到葭萌關中間要經歷一座晃盪不穩的木橋,而眼下,這座貫通葭萌關的木橋已經被拆毀,大軍難渡,只能選擇葭萌關下湍急的江河和跌宕起伏、極難前行的劍門羣山。
戰前,蒙武果然大肆犒賞,原先緊俏的乾糧被大方地分發下去,再順手殺了運送糧草輜重的牛馬,炙烤抑或是煮成肉羹,送到每個將士的手中。
呂雉看着自己碗里拉過自己的牛做成的肉羹,心情複雜,但還是默默喝掉。
每個人都能在今夜喫飽飯,但明日是戰死、餓死,就說不準了。
果然,蒙武在大家大快朵頤時宣佈,軍中所有的糧食都已經被大家喫的差不多了,僅剩下來的最多撐兩天,聽到軍中傳來的躁動,蒙武指着遠處隱在月色裏的葭萌關,沉聲道:“是這羣狡詐的叛賊截了我們的糧道,讓我們不得不身處如此險境的。”
“前疲擾我秦師,後截斷我糧道,蜀中叛賊實在膽大包天,時機已到,我等也無需一忍再忍,”蒙武將肉羹一口喝盡,高高舉起湯碗,朗聲道,“我將與其決一死戰,揚我軍威,奪我城池,換我生機。”
衆將士果然羣情激憤,呂雉身在其中,聽到他們高聲齊喊:“殺蜀賊!殺蜀賊!!”
喊聲震天,一改疲態,士氣大漲。
蒙武分兵,一路人馬繼續急修劍門棧道,一邊修一邊與潛藏着的敵人打山地戰,一路人馬藉着簡陋的船隻藉着隱蔽的夜色順着湍急的江水而過,而他們一過大江,便立即熟稔地抽出雲梯,打起了攻城戰。
秦軍幾乎是殺紅了眼,一天一夜間,湍急的河流都沖刷不盡流入河中的人血。
秦軍士氣高昂又被逼到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加之不論是兵力、戰力還是戰術,身經百戰、穩紮穩打的蒙武都本該遠勝那羣原先被蜀郡駐軍壓着打的叛軍,但攻城之戰殺到第二夜時,葭萌關卻還沒有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