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巴蜀之亂 “殺蜀賊!
趙高與呂雉碰面後不久便隨着蒙武朝着入蜀行進。
趙高藉着擺在明面上的“一飯之恩”成了呂雉的座上賓,當着蒙武副將的面,熟稔地和呂雉聊起閒天。
他扯東扯西,呂雉聽着聽着,逐漸地也放鬆下來,他們坐在古樸的牛車裏,作爲不作戰的兵將被保護在中間,和大軍一起行進,呂雉披着厚厚的裘衣,腦袋上埋着越來越小的雪,問:“你既然在咸陽宮,我怎麼沒有碰見你呢?”
趙高輕哼一聲,抖了抖髒兮兮的衣袍,仰着半隻身姿,放鬆地靠在車上,調侃道:“我這等卑賤之人,怎有機會瞻仰女史榮光。”
說着他還來勁兒了,揚起一隻手來,接起雪花,遞到呂雉面前,煞有介事地道:“偉大的女史大人啊……”
呂雉狠狠拍開他的手,罵道:“別噁心人啊。”
趙高笑着抖了抖,慢吞吞地揣回了手,打馬隨行的副將古怪地看了他們一眼。
呂雉感受到他的目光,有些戒備地回看過去,趙高卻還是一副放鬆的模樣,道:“沒跟你開玩笑,我真見不到你,咸陽宮大着呢,我混了半天也不過混成小小的管事而已,哪能跟前殿裏衆星捧月的你碰上面。”
呂雉聞言,沉默片刻,低聲道:“也怪我沒有主動尋過你。”
趙高“嗯”了一聲,對呂雉知錯的態度很滿意地道:“誰當年說的自己混好了一定拉我一把的?現在總算曉得良心痛了?”
呂雉雙手抱胸,無奈道:“那我也沒混好過啊。”
“那你這可就是不識好歹了,你我這樣的卑賤之人,本來命如草芥的,死了也沒誰在乎,可你現在呢?”趙高道,“還有多少人敢再卑鄙你?輕視你?屠殺你?稍使你悲怒顏色?”
“呂雉,這天下誰人不知你是王上的座上賓啊?”
呂雉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以前她自己說過的,愣了愣,想起那天也是深冬的雪天,望着雪,竟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良久,她反駁道:“趙高啊,你這話真是說的太晚了。”
“我現在不僅不是秦王的座上賓,甚至是他敵視、仇恨,朝不保夕的罪人啊。”
“敵視、仇恨總比漠視好,”趙高頓了頓,想起宮裏那些可憐人,道,“身在宮中,若是被王漠視,那可真是朝不保夕、生不如死了。”
“這麼說,你之前在咸陽宮是跟着某位倒黴娘娘混咯?”
“誰要跟她們混,”趙高吐字清晰地道,“沒前途。”
呂雉有些無奈、也有些高興地道:“好吧好吧,跟我最有前途。”
她想起當初在魏國遇到的那羣不願意跟着她的“禮物”,想,普天之下怕也只有趙高肯堅定不移地選她了。
說着,她仔細打量起趙高一身狼狽,猜測他從咸陽到這裏定然經歷了很多艱難險阻,心情忽的酸楚沉悶,故意市儈地道:“看來宮裏確實不好混,竟讓你願意放棄好不容易所得的一切,來找我一個淪落蜀地的罪臣奔前程。”
“是啊,”趙高半闔着眼,打趣道,“也不知道我怎麼混的,怎麼就到了病急亂投醫的地步。”
“喂,”呂雉不滿地道,“剛剛我還是偉大的女史大人呢。”
趙高嘴角含着笑,不予作答。
正在兩個人東拉西扯的時候,前方的隊伍忽然傳來騷亂,前行的牛車忽然停步,呂雉蹙着眉,猛地看向前方,聽到了大軍呼號的聲音。
趙高也收斂了笑意,默默地抓緊了車板。
大軍呼號,山也呼號,呂雉擡頭一望,看清聳立入雲的山崖間滾落下巨石,引得山地共振,齊發出轟隆隆的喊聲,她瞪大眼睛,下意識抱緊王劍,與趙高對視一眼,身旁的副將籍倉高喊一聲:“是敵襲!”
話落,天邊立即落下劍雨,呂雉眼前的天空迅速被步兵聚來的盔甲屏蔽,無數盔甲聚成一座小山將她護在其中,絲毫未傷。
呂雉捏着手裏的劍,聽到身旁的籍倉鎮定地道:“將軍有令,不得後退,繼續前進!”
話音未落,護在呂雉身前的某個盾兵就已經被飛來的箭矢刺中倒在牛車上,趙高反應迅速地從他手中接過盾牌,抵在頭頂,對着呂雉道:“看來蒙將軍是要強渡金牛道。”
籍倉不便當着兵士們給他們講解戰術,皺着眉,看了一眼多嘴的趙高,拔劍而出,身先士卒地護在盾外。
呂雉看着牛車上倒下血流如注,奄奄一息的兵士,再見身旁神情冷峻、衣着黑甲的秦兵,對着趙高搖了搖頭,而後扯下自己身上的狐裘包在那個倒下的士兵身上,餘光一瞥,瞧見許多不幸死在路上的秦兵。
蜀郡易守難攻,入蜀道不過金牛道、米倉道、洋巴道三路,其中地勢相對平緩的唯有司馬錯入蜀時修築的金牛道,其餘的道路不是更加險峻狹窄,就是要沿着長江逆流而行,蒙武在漢中駐軍十萬,大軍壓境,氣勢雖然恢弘,但身形必然“笨重”,要想帶着大軍入蜀,米倉道和洋巴道都是走不了的。
蒙武要入蜀平叛只能走金牛道,這一點敵人必有預料,而形勢如此,蒙武就算被人料到也只能走金牛道,人員的傷亡、包括呂雉在內的傷亡都是沒有辦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