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呂相之死 “我願爲公
可他是燕國太子，他父親是燕國的王，是臣民的君父，他不允許自己這樣想。
離開燕宮後，爲了逃避對於父親可怕的厭惡和鄙夷，他在無人處狠狠扇了自己幾耳光，強行用痛覺驅散自己這種不該有的心思，慌張地尋找事情的緣由。
此事與父王無關，那……事情緣由於秦國的強大和暴虐嗎？
想到這裏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現出當初單純愚蠢、自以爲是的自己和不可一世、滿眼鄙薄的秦王。
無意識間他緊緊攥住了拳頭，想，你算甚麼？當初在邯鄲你連趙國的賤民都不如！若不是我！若不是我！你憑甚麼用你所謂的“尊貴”羞辱我？
他揚起手又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這一次的力度比之前還大，他用痛覺和相似的屈辱扭曲了現實，他不斷地告訴自己，秦國算甚麼強大，那好命的秦王又算甚麼東西？
父王的恐懼怎麼會來源於他！
他根本就不配！
那該歸結於誰？
秦國在合縱勢下不值一提，秦王不配與父王相提並論，那該怪誰？！
燕丹擡起頭，看着漫天的飛雪，攥緊拳頭，想，千錯萬錯都錯於玩弄人心，誇大秦國的秦國使臣！
對！他想，張儀如此，范雎如此，蔡澤如此，甘羅如此，那再來個呂雉有何稀奇？
他們便都是這樣巧舌如簧，蠱惑人心，騙得所有人繳械投降，自取滅亡！
他的盛怒於是有了疏解的出口，他轉過身，用寬大的袖子矇住半張臉，不斷地在心裏默唸呂雉的該死之處，回去以後府中姬妾見他雙目赤紅，一臉要殺人的樣子，哪敢湊近，小心翼翼地揚起手，站得老遠，笑得很勉強，作勢要服侍他，卻不敢上前。
燕丹默默放下袖子，姬妾們看到他臉上的傷，連聲驚叫，可還是不敢上前，只在嘴上關心。
燕丹偏過頭問身邊的內侍，聲音沉重：“聽說，秦國派來的使臣是個女人，是個怎樣的女人？”
內侍小心翼翼道：“聽說是個長相醜陋的母老虎！”
燕丹聞言，看着這羣怯懦美麗的女人，緩緩地搖了搖頭，說：“不，我瞭解他，他怎麼會看上一個醜女人。”
“他同我一樣喜歡漂亮的，溫柔的女人。”他又搖了搖頭，“不對，單單溫柔漂亮還不夠，還得伶牙俐齒，目光如炬，野心勃勃。”
他指着在場的姬妾，轉過頭，認真地問他：“你覺得在場的女人誰最像她？”
內侍哪敢看，他死死埋着頭，跪到地上求饒。
燕丹擡腳狠狠踹他，厲聲道：“你是不知道，還是不敢說？啊？！”
“有甚麼好怕的！”他怒道，“她一個女人，不過巧舌如簧，蠱惑人心，魏國怕她，齊國怕她！父王也要怕她！”
那內侍被他踹的嘔血不止，從一開始不敢說到後來說不了，他艱難地爬起來，想要爲自己求條生路，無可奈何之下只能指向那羣無辜的女人，可他不知道該指誰，也不知道誰該死，於是那手指晃啊晃，晃啊晃，始終落不到實處，美麗的姬妾們因此驚聲尖叫，紛紛四散奔逃。
燕丹本認真地追尋他所指之人，見這羣女人膽敢不配合，和呂雉一般要讓燕國、讓燕王、讓他難堪，目眥欲裂，高聲喝道：“誰敢跑！孤要砍盡逃亡者的腿，獻給孤的勇士！”
幸好，他的癲狂被田光到來的消息強行掐滅，他看着跪了一地求饒的女人，看了許久，然後慢慢收回踹人的腳，接過身邊另一個內侍遞來的絲帛擦了擦臉上的血跡，蓋住了臉上可怖的淤青，轉過頭好像剛剛甚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整理了形容，挺直了脊樑，便又是燕國最好的太子。
田光等在議事的前殿裏，看到燕丹捂着半張臉，先是一驚，壓低聲音道：“難道是燕王？”
燕丹擺了擺手，淡道：“與父王無關，先生今天有甚麼事找我？”
田光是燕國出了名的處士，說白了，就是在朝野都出名但是不肯出仕爲官的士子，而且他頗有燕趙之地的遊俠氣，是燕丹花大力氣才請來的座上賓，但田光往日很少說話，平日裏還要靠燕丹數次主動拜訪才得以維繫關係。
田光見狀，嘆道：“公子也真是生不逢時了。”
燕丹沉默，他不喜歡聽這麼毫無意義的話，但田光畢竟是他花大力氣請來的人，他忍着脾氣，笑着問：“說這些做甚麼？可是朝中發生了甚麼大事。”
幸好田光沒有給他再廢話下去，他道：“今日朝上的爭議公子知道了吧？”
燕丹點了點頭，無奈道：“我也沒想到秦國女史使齊會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朝中竟然有人萌生了後退之心。”
“公子，”田光沉聲道，“是很多人都鬧着後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