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劍指東方 “你要是跑
“小丫頭，嫪毐之亂你看到了嗎？聽說你是王上從雍城離宮裏帶出來的，當初還活捉了嫪毐，既然如此，你應該知道嫪毐之亂從上到下，到底死了多少人吧？”
呂雉怔了怔，想起離宮那一地的屍體。
“看來你很清楚嘛，”尉繚繼續道，“嫪毐與趙太后的情色醜聞傳的天下皆知，還有他們兩個的孩子，你知道是怎麼死的嗎？”
“其實依我看來，成王敗寇，又是母親的私生子，殺了就殺了，沒甚麼好說的，可是殺歸殺，當着母親的面虐殺算怎麼回事呢？”
“我……”呂雉想，我不也曾殘殺戚夫人，還不小心被劉盈撞上，自此讓他夜夜難眠。
“你想提出甚麼反駁？我說了，你的兇殘是帶着政治目的的，而他，是天生的。”
“他當着趙太后的面虐殺孩子，能得到甚麼好處？是能震懾羣臣，還是能借此徹底掌權？都沒有，”他說，“他哪怕要天下人說他狠心、殘暴，也要在時機成熟的時候出這口惡氣。”
呂雉殺一直跳腳的戚夫人就是爲了在當時以一種極其殘忍的方式，在朝堂以死傷最小的代價形成舉朝上下的恐懼政治，讓那些任何想要取她和劉盈代之的劉氏子睜大眼睛看看，挑戰她的下場究竟如何。
可她其實也不是全然爲了政治目的，劉邦曾經在戚夫人面前羞辱過她，而戚夫人不知收斂仗着劉邦在這之後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她，劉邦死後，甚至不知悔改，一再挑戰她絕對不能碰的政治底線，妄圖把劉如意喊回來給她報仇。
呂雉對戚夫人如此，是夾雜着極端的嫉恨和必須達到的政治目的。
她覺得自己可以理解好友如此極端，於是爲他辯解道：“王上並非無心之人，他反倒對太后十分有心，不然不可能這麼恨，卻又真的下不了手。”
“當然下不了手，”尉繚想看傻子一樣看她，“那說到底是他的母親，動了孝義，你想讓他成爲衆矢之的嗎？”
“你看看不是他母親的呂相吧，他現在是甚麼樣？如果不是他在朝野多年，又真的爲大秦立下汗馬功勞，嫪毐之後，他能好好活着嗎？”
呂雉想到呂不韋，心裏一頓，既是惋惜又是無奈，心道，呂不韋養王上這麼多年能不知道他的性子？既然如此何必不給自己留後路的浪蕩，再這樣下去，真要如前世那般飲鴆自盡不可。
“他所圖甚大又刻薄寡恩，我可不能與之爲謀，待到他真得了天下，報復今日我遊說逼婚的事就算了，我看天下人也得成爲他的奴隸不可，到那時候，我不就成了助紂爲虐的小人了？”
說着，他扛上酒，揮揮手，讓弟子跟他一起坐上牛車。
“欸！”呂雉見他拉着青牛真要走了，見拉不過，也跟着跳上車。
王敖驚恐，尉繚無奈。
“你說你這麼誠心誠意幫他做甚麼？你的恩德，他記不住的，他以後也不會因爲你對他的好，而去顧全你的，”尉繚雙手抱胸，被呂雉拽着衣袖，扯也扯不掉，無奈道，“你看看你對他如何，再看看他對你如何？”
“小丫頭，你才華絕世又這樣忠心耿耿，他是力排衆議賞你個官兒做呢？還是將你圈在秦宮，做個端茶送水的婢女？”
“我知道，”呂雉道，“我心中自然也有怨氣，我也知道他是個刻薄寡恩的人，但是先生，你說說放眼天下，哪個成就大業的君王不是這樣的人？”
尉繚想了想，忽然嗤笑一聲，道：“好好好，他們秦國幾代君主我看都差不多。”
“不愧是虎狼之國，虎狼之君哦。”
“所以啊，我剛剛讓你小心，不是非要留秦國，就不要留秦，今天你對他有用，所以他願意包容你、維護你，看起來好像很偏愛你，但你對他沒用，或者觸犯他底線，你看看他要不要羞辱你，殺害你。”
“我知道他本性兇殘，但我也相信他不會對我如此不堪，更不會對任何一個於秦國有大功的人不堪。”
尉繚斜着眼睛看她，呂雉看着他這般不信，一氣之下差點說漏嘴，說了陛下容忍她的六十年。
但她到底忍住了，辯解的言語在嘴裏滾了又滾，篩了又篩，最後道：“我與他算是，莫逆之交。即便他是我君上，我依舊可以無禮，可以放肆，可以與他交心。我知道我爲秦國立下功勞卻只做了個端茶送水的女史，賞賜實在是太少了，但是，我也知道，女身立朝堂真的很難，但凡我是個男子，王上也會像對待李斯那樣對待我。”
“可誰叫我是個女人呢？”
“我不只是個女人，我還出身低微，實在難堪大用……可他介意了嗎？他沒有。他收留了我，提拔了我，恩賞了我，還願意教我，想盡辦法讓我與朝中衆臣緩和關係，”呂雉竟也動了真情，她問尉繚，“你說，我上哪再去找這樣的朋友，這樣的君上呢？”
朋友。
尉繚嘴裏碾磨這個很有意思的詞，心道，原來你們是朋友啊，嗯？
但話說回來，雖然他們之間的距離確實超出了普通男女的界限，可是拿着同性友誼的相處模式來套，好像還真沒越界。
再說，秦王那樣的人，想要甚麼就一定要得到甚麼，秦楚聯姻的事拖了這麼久，夠他幹太多了，但他好像只是拖着而已。
呂雉再毒辣，說到底無親無故、無依無靠的就是浮萍之人，秦王要對她乾點甚麼太容易了，但好像真的甚麼都沒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