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本就禁了她的足,她本以爲呂不韋所說的刺殺一事,直到李斯真正出事之前她是沒機會看到了,沒想到機會這就來了,她摸了摸下巴,心道,那她還真想看看呂不韋給她的禮物到底要她怎麼拆。
思及此,她擡起頭,對蒙恬點點頭,道:“好,我收拾一下,這就去。”
蒙恬看着她本來精神恍惚,她手上還有傷口,在糾結要不要給嬴政說,但轉念一想,嬴政也不太在乎她的難過,說了估計他也不在乎,說不定還要給呂雉徒增麻煩呢,她既然現在兩眼發亮,那就說明確實是緩過來了,至於手上的傷……
他蒙恬偷偷找醫官給她治!
蒙恬覺得自己簡直是太周全了,不僅能護好王上,還能護好王上的臣子,不由得驕傲地挺胸擡頭,轉身悄悄朝着宮中侍醫而去。
誰再說他傻?
他,非常聰明!
當然,聰明是聰明的,就是很容易上頭,本想着急匆匆地找侍醫回來給呂雉療傷,不想呂雉真的很上心自己的差事,待他真把醫官找來,呂雉早就不見了蹤影。
蒙恬和醫官面面相覷,醫官問:“將軍,我的病人呢?”
蒙恬異常感動,道:“她爲王上而去了。”
醫官:“……所以,我的病人呢?”
“有沒有治割傷的膏藥,”蒙恬拍了拍胸口,非常自信地道,“我來治!”
醫官:“……”就多餘叫他這一回。
呂雉趕去李斯住處的時候已經到了臨近黃昏的時候。
身爲嬴政的近臣,李斯居於咸陽的屋舍實在不算是豪華,他不像是其他周遊列國的士人,孑然一身,倒像是孤注一擲把拖家帶口地將家中妻兒都帶來了咸陽。
可惜他出身庶士,實在沒甚麼人脈,又爲嬴政寵臣,想要戕害他的人實在是太多了,這一次逐客令上他的名字就位列榜首。
很多人以爲他這一次肯定是跑不了了,便帶着人藉着逐客之名將他們一大家子都往咸陽外趕,待呂雉趕到李斯府邸時不但發現家中凌亂不堪,屬於孩子的玩具也悽慘地落到地上,整個房子又小又空又陰沉,漫着一股混着墨的鐵鏽味兒。
呂雉打量着園子中間正對着天空那個方方正正的缺口,漫不經心地想,李大人,你說說你這個人人緣有多差,這纔多久就被趕成這幅模樣?這總不能全然是呂不韋爲了送我“禮物”乾的吧?
“女史。”跟着她一起的宮人拿着拆得亂七八糟的竹簡走出來。
“找到甚麼了?”
宮人遲疑地將手裏七零八落的殘片交給呂雉,道:“好像是……李大人寫的。”
呂雉接過幾片竹簡,然後聞到了那股瀰漫在整個房子裏的血腥氣。
殘片上的字跡有些模糊,好像帶着人爲破壞的痕跡,應該是這文書沒有寫完就遭遇了抄家的禍端,還被人撕了心血。
呂雉看了過去,殘留的竹簡上寫:“昔穆公求士,西取由余於戎……”
是《諫逐客令》的殘篇。
呂雉心下一沉,心想,事到如今,你還寫甚麼諫言呢?寫了也呈不上去,反倒被人鄙夷嘲笑,撕去心血。
“去咸陽其他客舍裏找找。”呂雉對上宮人疑惑的目光道,“李大人不願離開咸陽,離開秦國,他想盡辦法也會留下來的。”
可他們在咸陽城裏偷偷問了一圈,也沒找到李斯,宮人小聲說:“女史,咸陽城沒有官職的士人都被趕走了,店家也不敢收,李大人怕是不在這裏。”
“哪怕是已經出城了,你們幾個也跟我一起出城去,”說着,她又想起上次嬴政的怒氣,對着某兩個宮人道,“你們回去告訴蒙將軍,讓他轉告王上,李大人出城了,我要出城尋他,今夜我和李大人都趕不回來。”
衆人應諾。
於是呂雉帶着剩下的宮人出城尋找,一出城就發現這裏流落了很多失意的士人,他們被兵卒驅趕着往離秦的方向走去。
因爲逐客令的原因,現今出城容易入城難,兵卒們都沒怎麼認真看他們的通關文書,將他們當作了流落士人的家眷,揮了揮手直接放他們走了。
呂雉掀開車簾,眼神逡巡每一個失意的士人,都沒有看到李斯一家的蹤跡。
因爲李斯是楚國人,所以她以爲李斯會沿着南邊的方向走,回到故國去,她便也往南走,終於在一處可以落腳的客舍裏找到了李斯的蹤跡。
由於突然趕了一大批士子,秦國本就稀少嚴格管控的客舍裏擠滿了人,他們大都擠在大廳裏,實在是沒房間住,只能暫時歇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