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甚麼事你就走吧。”嬴政催促道。
“是是是,換完茶,王上用不上我了,是該讓我滾了。”
嬴政慢悠悠地又說:“放肆。”
呂雉纔不管,反正嬴政天天這麼說,也沒見被處置過,她起身就走了,結果走到門口,嬴政又喊住她:“戌時前記得回來。”
秦宮是這個時候關門,如果關了門還要進,就得有秦王特賞的通關諭令,但顯然嬴政不願意爲呂雉破這個例。
來咸陽,罵是挨夠的,氣是受夠的,活兒是幹夠的,呂雉真是夠夠的,卻連點特例都沒有,就一個破女史掛頭上。
“王上就不能在咸陽給我封個宅院嗎?非得在秦宮往來。”
嬴政端着茶碗,詫異地看着她問:“你有何功能得封咸陽的宅邸?若是滎陽之功,寡人已經給過你了。”
呂雉攥緊拳頭,又聽嬴政反問道:“而且,你是女史,你不住宮裏,住哪?”
呂雉招呼不打,掉頭就走。
嬴政看着她的背影又去叫蒙恬:“你跟着她一起去,若是她又開口得罪人,就提前捂住她的嘴,但若是真有人欺負她,你就回來告訴寡人。”
“王上,”蒙恬不解又委屈,“我是你的郎中將啊。”
“今天‘特例’,把你借給她。”
呂雉看着蒙恬跟她一起還怪詫異的,蒙恬倒是老實,將嬴政的話一五一十地轉述,呂雉一聽氣消了大半,但還有大半:“甚麼叫我得罪人?明明是他們先惹我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蒙恬雙手抱胸,不屑道:“還說我是小孩兒,我看你更小孩兒,一點官場之道都不懂。”
呂雉聞言一愣,發覺自己確實氣性多的有點太“年輕”了,但是揚起手對着蒙恬照打不誤:“你懂,你最懂。”
蒙恬“欸”了一聲,而後鄙夷道:“就你這力氣怎麼活捉嫪毐的?”
呂雉哼哼兩聲,回:“靠腦子,誰跟你似的。”
“說甚麼呢你!”
呂雉沒理蒙恬,快步前走,直奔官署而去。
官署繁忙,來來往往的人步履匆匆,呂雉拿着文書找門口的小吏,那小吏接過文書,上上下下打量了呂雉一眼,疑惑地頓了頓:“內朝的女史爲甚麼會來這裏呢?”
“王上非讓的。”
小吏聽到是王上,眼中的疑惑一掃而空,看向呂雉的眼神明顯帶着恍然大悟和難以置信,蒙恬在一旁解釋道:“你這一個月一直在宮裏不知道,你在咸陽舌戰羣臣又被王上親封女史已經聲名遠揚了。”
呂雉挑眉,心想,看來不是甚麼好名聲。
那小吏道:“敢問女史來這是爲了……”
“關中賑災一事,聽說這裏缺人,王上讓我過來幫忙的。”
“啊,是,”小吏趕忙帶路,“女史這邊請。”
呂雉跟着他去了某間屋舍裏,被交給了這裏的均輸丞王綰,見到她,又是一陣古怪的注目禮,然後朝她行了個禮:“呂女史。”
呂雉回禮。
禮罷,各自見到介紹了一下自己的情況,王綰便帶着她到了運輸災糧的地方,此次受災地方主要是關中地區,他們提前調了蜀的糧食到此,而後又將細細梳理受災郡縣名冊,將這些賑災糧派發下去。
呂雉做太后時,也曾賑災,但不曾親臨一線,真正上手才清楚秦制的規章制度到底有多完善,大漢剛建時秦國的很多東西都在戰亂中被燒掉了,一些名冊典籍還是蕭何搶救回來的,所以即便模仿秦制,大漢在創建之多還是多靠人,而非靠制,像這種運送災糧的事就不會由某個具體負責的小吏接管而是由當地德高望重可堪信任的賢長去做。
幸好王朝剛剛創建,民風淳樸,呂雉一朝沒有聽過誰在賑災糧上有過貪墨的行徑,但每次賑災時,她還是憂慮此事,戰國年間王侯公卿、地方豪族趁着天災,兼併災民土地、吞沒災民糧食的事情屢見不鮮,所以每次賑災的賢長她總是看了又看才能放心。
與此相比,秦制下人治的漏洞就少很多,因爲刑法嚴苛,這些官吏們犯錯的也少。
呂雉感慨秦制好壞都很極端,心裏複雜,不由得想念起蕭何來。
王綰見呂雉動手麻利,學起來也很快上手,不由得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