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諫逐客令 “不要對王
女史之職，周禮之中有相關記載，乃是宮廷內部負責文書、禮儀甚至財務的女性官職。
秦國曆代都有女史，但由於後宮不得干政的規矩，女史們即便付出諸多，在史書上也難留下痕跡，這也是諸臣子在提到給呂雉授官的時候想不起來這一官職的原因。
而且，女史們往往和王后綁定，在外朝說不上話，但在內朝之中根據所服侍的主子不同權勢可大可小。
嬴政尚未有王后，立呂雉爲女史，就顯得很曖昧了。
呂雉沒有王后可以侍奉，自然只能先行侍奉嬴政，而待他有了王后，他又怎麼可能把好不容易用上手的呂雉還給他的王后？
做秦王的女史前所未有，內朝的人也很摸不着頭腦，說是掌文書、禮儀、財物之職，可是嬴政的文書已有長史李斯接手、禮儀呃算了吧、財物秦王自己的財物又有甚麼好打理的呢？但若是秦國的財物也該有九卿之一的治粟內史來着手處理，關一個小小女史甚麼事？
呂雉先前在外朝鬧的那一通引得羣臣震動，大傢俬底下都防備着她，尤其是李斯和治粟內史，真是看她表情都不對了，好像她隨時都能搶走他們工作一樣。
呂雉着實無奈，一時之間只能乾點端茶送水的活兒。
嗯，最近連嬴政殿裏的宦官們看她眼神都冒着幽怨。
幽怨也沒辦法，呂雉想，我總得找點事做。
她是個眼裏很有活兒的人，嬴政殿裏的東西被她整理得乾乾淨淨，她拿着帕子一天能將地板擦三遍，看完落下的文書她都能分秦王閱過的前後順序，認認真真理得整整齊齊，掛在屋子裏那把寶劍她能每天換乾淨的布又是擦又是抹，亮的可以當銅鏡使，而屋子裏的東西她也一清二楚。
有一回李斯夜晚議事將重要的玉佩落在了嬴政殿裏，半天找不着，宮人們鬧翻天了，嬴政差點大怒，非得將呂雉從被褥里拉出來才了事。
她稀裏糊塗地從屋子裏爬起來，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在李斯的欲言又止和嬴政對宮人們工作懈怠的不滿中，輕而易舉地從某個犄角旮旯裏找出來，然後困着一雙眼，遞給了李斯。
“李大人，”她低着頭還在打瞌睡，“是這個嗎？”
李斯“呃”了一聲，說：“是，多謝女史。”
呂雉點了點頭，然後出門左轉，直接走了。
李斯：“……”
“王上。”
嬴政看着他，問：“找錯了？”
“不是，臣是覺得，”李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凡事還是不要太信賴某一個人比較好。”
嬴政點點頭道：“寡人也這麼覺得，爲君者不可輕易信任任何一個人，就算是信任也當隱藏，不得表露。”
李斯擡頭看他，心想，那你倒是藏啊！
嬴政看着李斯的表情，摸了摸下巴，想了想，問：“先生是說呂雉？”
“寡人並沒有表露出信任她，”他認真地說，“只是她乾的太好了。”
他頓了頓，環顧四周，認真又滿意道：“她好像幹甚麼，都能幹得不錯。”
李斯聞言，順着嬴政的目光去看屋內的陳設，心想，這哪裏是女史，這分明是新婦啊，而且呂雉比這世上很多新婦能幹了。
李斯覺得自己絕不能讓嬴政察覺到這一點，於是又道：“那也不能因爲一個人幹得好就太過依賴她，王上，如果你手中有一重將你信任他，依仗他，不能沒有他，那若是他有反心抽身而退時，他的空缺你該怎麼去填補呢？”
“王上知道昭襄王與白起的舊事吧？”
嬴政點了點頭。
“當初，武安君白起出世，列國無人敢敵，昭襄王便很依賴他，可長平之戰後他發現一件事……”李斯擡起頭，聲音在寂靜溫暖的宮室幽幽，“他想要獲勝就不能沒有白起。”
“白起已經不可替代到動搖他威權的地步，所以，白起必須死。”
“君王不僅要隱藏的真心，”李斯認真道，“還要平衡自己的真心，你不能太仰仗一個人，仰仗到沒他不可的地步，不然真等到沒他不可的地步，就落的不是他死便是你亡的下場了。”
“只有任何一個人都不重要，你和臣子們纔可都能保全。”
嬴政沉吟許久，道：“寡人受教，多謝先生提點，寡人不會太依賴呂雉一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