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那位衍氏女雖說不是多麼傾國傾城,但那也是位可人的佳人,可惜申公子就是不喜,”那人訕笑道,“連帶着姑娘都被牽連了。”
呂雉心道,口無遮攔,那他還是該死。
“說起來,姑娘還真不是呂相的女兒啊?”
呂雉收回手,淡道:“呂相富可敵國,我與父親不過小富即安,怎能與之相比。”
“可你們都姓姜,氏呂。”
呂雉擡眼,見衆商人好奇,心道,若是就此說出跟呂不韋毫無干係,他們怕是就會轉頭離去,她還需要打探消息,不能就這樣打發了他們。
於是呂雉低下頭,曖昧道:“呂相雖不是我父,但確確實實是我同宗的叔父。”
就是這叔父和侄女兒從來沒見過,也根本一點關係就是了。
“哎呀果然果然。”他們又將呂雉團團圍住,要問她取富之道了。
“要論如何才能取富,”呂雉笑了笑,回過頭,問他們,“諸位覺得當今大世賣甚麼最值錢?”
“賣糧!”有人道,“當今乃是大爭之世,戰爭頻仍,若有糧草,必能大富。”
“不對,應該是賣布,”又有人道,“尤其是絲質布匹爲貴族們趨之若鶩,又非常珍貴,甚至可做六國通行的貨幣,若是拿到了布匹不就等於拿到了源源不斷的錢?”
“如果說賺貴族的錢,那也該是賣金銀寶玉,”他道,“這天下何人不佩玉?何人不使金吶?”
……
“諸位郎君說的都不錯,我們做生意的考慮的無非兩點,”呂雉舉起兩根手指,道,“一是能否高價賣得出去,二是能否以低賤的價格買的過來。”
“如此,賤買貴賣,就能彙集鉅額的財富。”
“但其中還有一個最重要的。”
“信!”有人立即道,“要想生意長久,最重要的就是信,而齊國商人便是以信立天下,所以才能遍佈六國。”
“信也沒錯,”呂雉歪了歪頭,“可若想短期內獲得暴利,信就沒用了。”
“那是甚麼?”
“是列國之間的戰爭。”呂雉看着他們怔愣的目光,雙手抱胸,道,“試問若有兩國開戰,你們會賣甚麼?”
“單純的糧、馬匹、兵器、藥材,當然能賺許多錢,但若是遇到強勢的國家,說不定會搶我們的貨物,讓我們竹籃子打水一場空。”她揚起手,道,“在這種情況下,權衡對戰兩國的實力就變得非常重要。”
“若是強國,你就要低價賣它糧草兵器,然後依附於他。”
“那若是弱國呢?”
“弱國,”她笑了笑,道,“弱國不但要高價賣它糧草兵器,還要高價賣它……強國的軍情。”
衆人倒吸一口冷氣。
“若能在強弱之間權衡輕重,最後不但能賺的盆滿鉢滿,還能全身而退,”呂雉的食指同拇指搓了搓,道,“在此大世,真正的大商最重要的不是信,而是遊走於列國的縱橫之能。”
衆人贊服但是茫然,因爲呂雉說的根本不是甚麼從商之道,她說的是權衡利弊,縱橫捭闔。
她看了睡在桌案上的申公子一眼,道:“當然,看得見的金銀是爲牟利,看不見的國力也是牟利,韓國先天不足,夾雜在強國之間生存艱難,當年申公不也是如此?曲事魏、齊,暗結趙,不但削弱當時的強魏還得以強韓,終申子之身,國治兵強,無侵韓者。”
言罷,她與諸位熱情的商人告別,離開了酒館,一邊繼續豪擲千金購買一些金銀玉器,一邊繼續打探滎陽韓軍的消息。
於是不久城中便傳來了來了大商的消息,呂雉在此住了差不多兩天,終於等到有人登門拜訪。
還是那位口出狂言的申公子。
他腰帶玉佩,此時姿態稍顯正經了些,踏進屋中,甚至還朝呂雉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喊:“尊小姐。”
呂雉眉頭一揚,按兵不動,回:“我呂雉乃一庶民耳,怎擔得起公子這一聲小姐?”
申公子笑了笑,也算是笑的風流倜儻:“既如此,那還是叫呂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