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現在如何忘了?”
無憂擡起眼眸:“秦公子,你是做大夫的,你應該比誰都明白,人有生、有死、有病、有痛,任誰也免不了。那些人,那些事,當時是裝在心裏的,可過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剩下的人,難道要他難受一輩子麼?”
秦樅不言語,良久才說:“你忍心我難受一輩子麼?”
無憂笑了一笑:“秦公子的一輩子和別人兩樣的,我不敢自命不凡,以爲我能——”
“你能。”秦樅沒等她說完就說。“你一點兒也不在乎我了?”
“先前我在意,但是……”無憂停下,又在脣上笑了笑,“秦公子何必要我在意?”
“要。”秦樅說,“我在意你,只在意你。所以也要你在意我。”
無憂搖搖頭,“秦公子,有些事情強求不得。”
“那就要你瞧瞧我的心。”秦樅發狠道,“我死了你也不在意?”
無憂氣得變了臉色:“你不用拿這種話來壓人,你現在就死,親眼看看我是不是在意!”
“對不起,我說錯了。我不死,我要好好活着,好好愛你。”
無憂怒聲道:“秦公子認錯一次就夠了,用不着總是認錯。”
“做錯了我一定會承認:但我不是全錯,我沒有認錯人。無憂,我沒有認錯你。”秦樅站在她面前,“現在,我要讓你知道我。我已經脫胎換骨,變成一個不一樣的人了。先前我湊巧多記了一些事,而那些事與你面前這個人並無相干,我早該忘了,那樣我們就能在一起,你也不會難受,——可如今也不晚。”
“誰在一起?我有甚麼難受?秦公子莫空口說瞎話。其實公子說過的這些話,只有一句倒是不錯——夙緣最大。又不是隻秦公子一人有前世有佳約,說不定我也曾識得一位……我做甚麼不找他去?我求高人爲我找找,看他在哪兒。”
“我沒說過這話,你別去找!”
“和秦公子有甚麼相干,爲何不許我去?”無憂瞪着秦樅,忽地別開眼,眸光流轉,“不騙你,有時我隱隱約約覺得是有這麼一個人,他生得既聰明又俊雅,才華蓋世,性子卻謙和,待我……他待我很好。”她雙頰生暈,微微顫動的睫毛下面,一雙眼睛像星星一樣閃爍。
這副模樣比她的話語更令秦樅生警。會不會真有這個人?——倘若細想的話,理應如此。世事如流水,非止一時一刻,怎不見得另有人曾與她相遇相知?突如其來地,他心裏長出一片荒草,又飛來個火星子,呼啦啦着起來,股股焦煙燎得人口鼻幹痛,燻得人慾要流淚!
“不行。”他抓住無憂,一下子把她拉入懷中。
“你幹甚麼,放開!”
秦樅任她在身上捶打,只是不放手。
突然他如夢初醒,向她耳邊說:“原來你並沒有許過人,你是在騙我。那麼剛纔別的話也是騙我,對嗎?——你心裏有我。”
“不是。”無憂掙着說,“我沒有許人,是因爲我說的這個人,我還沒有找到。——將來可不一定。”
“不管是誰,我會讓你忘掉他。”
無憂停下掙扎,擡起頭,雙目瞪着他:“憑甚麼——”
“無憂,我剛纔在想,從此刻起,我的心裏只有——不,是從很久之前,我的心裏就只有你。”
“我管你心裏有誰沒誰。”
“別這樣說,你想想,無憂,難道你不願意我抱着你,對你說這些話?我從來沒有抱着任何人,也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只能是你,無憂,真的。”
他的聲音含着乞求,含着魅惑,含着強壓着的深深的激情,像一股風擾動了無憂的心絃,突然間她漲紅了臉:“這樣不成,你先放開,好好說話。”
秦樅果真放開手,無憂立即後退一步。
她問:“你爲何要來?”
“你說我不該來?”秦樅望着她,目光中含着乞求、魅惑和強壓着的激情。
“不該來。”無憂煞白了一張臉,“你從來就不該。”
“你還記得咱們上次看潮?”
“甚麼?”
“你愛不愛那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