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着,他搶過酒壺爲自己倒了一滿杯,一口灌了進去,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眼圈便紅了,“喝酒算甚麼,你要是我,湖大概都投了幾十回了。”
秦樅慢慢倒了杯酒,也喝了。兩人皆不言語,一個急,一個緩,不大會兒喝盡了兩壺酒,蔡得水又說:“不過我還是要勸勸秦公子,你的難處實在沒我大,若肯費些心思,合巹酒都喝上了,何必自己在這兒喝悶酒。”
“你怎知我的難處?”秦樅低嘆一聲,“我傷了祝姑娘,無顏見她。”
“原是你的不該。”蔡得水幸災樂禍地說,過了一時問,“就沒法子補救,不成去她家門口跪一天一宿試試?”
“我沒有尊兄這樣厚的麪皮。”
蔡得水哼道:“好好留着你的麪皮,咱們只管看着,到底誰先請誰喝喜酒。”
看秦樅不搭理,他又嘻嘻地笑道:“管是喝誰的呢,反正祝家這頓喜酒我是喝定了。過幾日,他們和方家的定親酒還請我去呢。”
“你說誰定親?”秦樅猛擡起頭。
“方家和祝家定親。”
“祝家的誰?”
“祝家三兄弟,兩個早娶過親了,前個月老三大喜,另外單隻一個姑娘,你說還有哪個?”
秦樅站起來就要走。
蔡得水拉住他:“你現在去跪也晚了。救人救徹,我幫你把祝家丫頭找出來。得抓緊着些,方家那個可是她表兄呢,要是請過酒親事就不好反悔了,兩家的臉面往哪裏放?論起來,方家和我也沾着親,我可是爲了你大義滅親!也不用你謝我,回頭別忘了在易——在大師跟前,替我上幾句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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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憂坐在暖閣窗前的短塌上,將一卷書放在膝頭,一字字細讀,“怒傷肝,悲勝怒。”又去看註解:“‘悲’當雲‘憂’,今變‘憂’爲‘悲’者,蓋以恚憂而不解則傷意,悲哀而動中則傷魂,故不雲‘憂’也。”
她心道:“原來我叫了無憂,卻還不能無悲。”想了一時,無趣得很,低頭往下再讀了幾句,又去看窗外,悲秋悲秋,此時的秋意已是非常之深了。無憂合起《素問》,喚丫環說:“蓮心,拿披風來,我出去走走。”
本來是想到爹孃身邊去,可那樣得有人放下事情送她,太多麻煩,她纔對大哥說找個鄉間僻靜地方住一段,大哥便不知從哪裏尋到這處山居。
無憂喜歡這兒,只是有時嫌太過安靜了,不過景色是真的好,出門便是山林,聽說爬幾步站在高坡上,能望見橫在湖面的長堤,一道線似的,也不知真假。
此時山中草木仍繁茂,她順着石徑只管朝上走,眼盯着道旁的草葉,一次也不曾回頭向西湖方向看。
有人從後面趕上來,“你是不是找這個?”
無憂愣了一愣,回頭見秦樅笑吟吟立着,掌中擎着一把麥冬。
“我甚麼也不找。” 她扭身便走。
“回去燉湯,好喫的。”
“慢些,留神摔着。”
“你連一句話也不肯與我說?”
無憂聽他喚了幾聲,終於站定,側身問:“你見到易姐姐了?”
秦樅點頭。
無憂的臉微微變了色,“那麼她答應你了?”
秦樅再次點了點頭,“我也答應她……”
無憂迅速瞥了他一眼,打斷道:“我早就知道,只要你們見過一次,一定會彼此……傾慕。秦公子,你和易姑娘——你們兩個,再般配沒有了。”她的語氣很誠摯。
“不是。我見到峯青大師,告訴她我和你的事——我答應她一定來找你,她答應給我們兩個畫幅像。”
“她不要你,你就來找我?”無憂發怒道。
“我如果不來,峯青大師的確也要瞧我不起,但我是一定會來。”秦樅注視着無憂,目光中流露出悔恨和決心,“無憂,先前我糊塗透頂,可惡透頂,傷了你的心,你能不能——求你原宥我。”
無憂微笑着說:“秦公子求人原諒,總得顯出些誠意。”
秦樅的心歡跳起來,上前一步,急切地問:“你要我怎樣做?我都能做到。”